砰!
锵!咚!
乔粮从黑雾中脱离的顺利,还没等他喘匀了气,耳边就响起兵戈相撞的金属嗡鸣声。他连忙抬头去看,就见夜歌一把拽住阿尔忒尔的领子将他压在身下,黑漆漆的匕首抵在对方咽喉处。
“为什么拦我?”夜歌压低的嗓音冰冷如同她手中刀刃,不带一丝情绪。她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金发骑士,等待对方给她一个回答。
阿尔没有反抗,任由刀尖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伤口。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绿色的眼睛里划过一抹难过的情绪,又迅速被坚定掩盖。他说:“你去了,会死。”
他的中文说得依然磕磕绊绊,只能大概表达自己的意思:“我相信他,他会,没事的。”
“之后,我会去,救他的。”
匕首再次压进,殷红的鲜血从喉间滚落,眼看就要刺入其中,乔粮在一旁急得不行,嘴里“哎哎哎”了半天:“哎,别打,别打!我知道老大不在了姐姐你难过,但是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咱们可以去城市雇点人手,咱们再进去把老大救出来!我相信老大肯定没死,他那么厉害,他还救了我的命!钱我出!你们……”
他说着,却不敢上前制止。之前他已经见识过这位女性的强大,丝毫不敢小瞧。更何况他也知道这几人里就数他是个弱鸡,大佬们打架他哪敢掺和啊!他只能在旁边劝架。
但乔粮苦口婆心地闭着眼大喊一通,喊到一半却发现没人出声了,睁眼一看就见两人一齐看着他,夜歌的匕首也停住了。
他顿时大喜,以为是自己的劝说和提议管用了,正在再说两句,夜歌却直接收起匕首站起身就朝他身后奔去!
阿尔也在夜歌放开他后立刻翻身而起,同样越过乔粮朝他们出逃的方向冲。
“诶?诶?”乔粮一愣,“怎么了?现在就去吗?我们还没雇到人呢?”
他转身想说,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呆愣原地。
就在不久前那里还是一片黑色的雾气,黑雾遮蔽天空,阻挡阳光,吞噬理智。他们在那里经历生死,拼了命好容易才从那里逃了出来。
可如今再看去,却只见一片废墟。房屋的废墟,建筑的废墟,城镇的废墟,它看起来落魄不堪如同被时间遗弃,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已经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样貌了……但毫无疑问,乔粮认得它。
那是仁心镇。
那原本身处永夜永不见光的小镇。它现在就这样大咧咧站在乔粮眼前,站在阳光之下。
乔粮呆住了。
他愣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句:“卧槽,啥情况啊?”
“这么牛逼?”
阿尔在奔跑。此时的仁心镇和夜晚的仁心镇看起来略有不同,但才过去没多久,他仍记得那条街道那栋建筑。
他朝着不久前刚刚离开的地方奔行,一路上见到了数不清的尸体横梗在路边、房屋门口,又有一些人迷茫地从屋内走出,他们茫然地抬头看天,发出惊呼。
大笑声,哭泣声,咒骂声不时在耳边响起,但若是仔细去数就会发现,也就那二三十个人。
这座小镇曾经或许有很多人,但如今只剩下这些了。
阿尔不知道这些曾在永夜中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未来会怎样,能不能适应外面的世界,会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又或者像他一样对这个世界感到迷茫。
他想,如果是明在的话,他说不定能够得到答案。因为对方总是知道很多。
但他没能找到他。
从那栋三层小楼里出来,阿尔拧了下眉,他看着四周的街道回忆曾经明给他看过的地图,迅速确定一个地点准备前往,却又在去的路上看到返回的夜歌。
少女也看到他,她停下脚步等阿尔走进。阿尔快步过去开口就问:“你找到……”
嗖——
一把刀从阿尔脸侧划过,迅捷的速度让已经不那么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鲜血从脸颊滑下,阿尔下意识警惕起来以防止对方再次突然袭击,眼角余光却在看到那把钉在路灯上的水果刀时停滞。
“这把刀……”他认得这刀,普通、生锈、并不锋利的水果刀。他曾见明使用过的。
这时夜歌开口了。
她的声音是极为好听的,如同夜间歌唱的鸟儿,轻灵悦耳,带着丝冰凉的感觉。她说:“你说的对,阿明没有死。”
阿尔猛地看向她。
夜歌已重新戴好兜帽,将发丝和面容挡在阴影之下。
“所以我会找到他。”
*
世界中央最大的人类聚居城市,日之城。
日城中心天眼机构大楼,扎着飒爽高马尾的年轻女性踩着作战靴快步行走在长廊上,她面容严肃,走到尽头的房间随手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原本瘫在椅子上折纸星星的中年男人瞬间坐直了,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装模做样看起来。女性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演你奶奶我呢?真当我瞎啊?”
“哎,奶奶别生气。”中年男人立刻赔笑,“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吗?这都叫你看到了,奶奶眼神还是这么好。”
“嘴给我夹住。”女人说,“懒得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