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房?”站在前台后面的旅店老板笑眯眯的,他哎呀一声:“五十块就行了。小哥你们是外地来的吗?”
夏明点了钱递过去,语气平平地“嗯”了一声。
早晨的奇怪检查结束后这座看起来破旧普通的小镇就恢复了正常,原本面无表情的人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们如同正常人一样上班做生意,好像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但只要出去看一眼就能看到,那些被挖出心脏的尸体还横在路边,没有任何人理会。
旅店老板接过夏明递来的钱数了数,点钱的动作也很自然,看起来就是普通做生意的人。老板数完钱,笑眯眯给了夏明两把钥匙。
他说:“仁心镇不常来外人啊,这儿小地方,住的也简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哈,不用客气。”
夏明确实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就问:“有早饭吗?”
“哎,有的有的,二楼就是餐厅,我让我婆娘待会儿给你们送过去,你们先去坐着。”
夏明转身就上楼。
这个身体不知道多久没进过食了,夏明刚来的时候就感到饥饿,只是他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才没表现出来,现在有机会休整一下当然要抓住。
这第一个故事因为是漫画的开篇,难度自然是不高的。每天的例行检查就是其中最难办的那个了,如果检查不通过,规则就会让其死亡,再厉害的人进来也是死。但只要通过了白天的死亡机制,接下来的危险程度就没那么高了。
因为白天需要维持正常——这是广播里提到的,夏明也知道,这约束的是小镇里的原住民。在白天他们必须维持住正常的小镇生活,不能做的太过,不能脱离现实逻辑。
这不代表危险完全没有了,但夏明认为可以解决。
大不了多死几次。
因此从现在到晚上之前,都是可以休息的时间。
旅店应该有些年头了,墙上刷的白漆都已经龟裂脱落,在地面墙角处落下一片片墙皮。坐到餐厅的圆桌边刚喝口水,看完笔记跑上来的乔粮就开始张嘴嘟囔:“老大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我们现在能出去吗?以前虽然听说了永夜的区域和外面看起来黑乎乎的样子不同,里面像是一个个不同的世界,但是还有白天的没听说过啊,好神奇。”
对于乔粮这样一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真正夜晚的人来说,白天与黑夜的轮换是不存在的,更没有天亮这一说,因为在他生活的地方,天永远都是亮的。
在他的认知里,永昼的区域永远是亮堂堂的,永夜的区域就是没有光的。
现在这里居然天亮了,乔粮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们能不能趁着这个时候离开这里。
但夏明给他浇了一盆凉水:“你可以试试。”
乔粮顿时蔫了:“为什么啊……”
“如果现在能走,那下面那些人也能出去,他们不想出去吗?”
……那也是。乔粮长吁短叹一番,他看着夏明慢吞吞喝水的样子,忍不住问:“老大,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急,你不想早点出去吗?”
夏明动作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我和你们不一样。”
他和乔粮这样恐惧黑夜,急于离开永夜的人不一样,他的目的不同。
系统最开始说的那些话夏明从来没有忘记过。系统说,希望他能够补完这个漫画故事,将坑填完。但系统说的最多的其实是,给这个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夏明是给过结局的,一个世界毁灭,人类灭亡的结局。
这个结局是随手决定的,夏明其实也不知道变成现实后它会如何呈现,又是因为什么导致了毁灭,但有些事他还是知道的。
如果按照他当时原本的设想来安排,人类的危机就是永夜。因为黑雾是会蔓延的,它会不断吞食周边的区域,直到将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下。正常来说,这就是人类的末日了。
但黑雾不是不能解决的,甚至对夏明来说称不上困难。身为创造者,他知道黑雾是如何形成的,当然也知道怎么解决它。
黑雾是有核心的,拿走它,毁掉它,怎样都好,只要夏明能找到它。
至于怎么找到……夏明又想起刚刚黑影对他说的话。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发生了改变,但考虑到黑影应该是规则的化身,他也许可以从这方面去找。
至于怎么找,广播里其实是有提到一个名字的:陈军。
虽然不知道小镇的故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但夏明还是隐约记得一些当时的想法。他知道这个陈军就是一切故事的开端,小镇的源头。
按照当时的想法,陈军应该就是广播之后的人,是小镇规则的制定者,也是他定下了每日的检查。
之后就先找他好了。
乔粮自然不知道夏明的想法,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心里嘀咕一下,嘴上说:“哦哦,老大当然和我不一样……”
夏明:“别叫我老大。”
这话夏明之前也说过,但当时情况紧急,乔粮没注意。现在听到乔粮才反应过来,尴尬地表示:“哦哦……但我还不知道您叫啥呢?我叫乔粮,小乔的乔,粮食的粮。”
夏明想了想说:“叫我明吧。”这个世界的设定里贫民是没有姓氏的,虽然不绝对,但大部分都如此。倒不是不能随便找个姓按上去,只是贫民的生存环境让他们想不到那么多,很多人到死都没个名字,别人叫也是叫外号,什么瞎子哑巴一只耳之类。
更多的,是到死都没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明?”乔粮念了一遍,“哪个明?光明的明?”
夏明点头。
乔粮立刻拍马屁:“好名字啊,光明嘛,那不就是……”
“明。”
突然一声插进来,打断了乔粮的碎碎念,他和夏明两人同时扭头看发出声音的人。
夏明转头,就看到一直不说话的阿尔忒尔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金发的骑士快乐地指了指夏明,叫了一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