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系统这种资本家行为，也不想看什么评论，夏明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的推测没错，天确实快亮了。随着时间流逝能够明显感受到黑暗里的怪物们开始变得焦躁，它们原本只会攻击陷入黑暗里的人，丝毫不敢进入光里一步，但现在即便夏明他们都被光笼罩着，也会时不时被袭击。

几人不停向前奔跑，乔粮脚步忽然一顿，脚腕被一只青白的手死死抓住。乔粮“哇”地一声向前扑倒。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

“……给我，给我你的……给我……”

“我没，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诶？”乔粮正一边手舞足蹈地胡乱挥舞，一边连滚带爬往夏明身后躲，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就回了，说完才意识到底是谁在说。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爬在地上的怪物。这些怪物们虽然看起来像人，曾经也确实是人，但无论是谁来看都会说这不是人类。它们皮肤青白干枯，如同一节节枯萎的树枝，面容也已经模糊，只能看到几个黑色的洞在脸上。

在之前，乔粮是没有听过它们说话的。

“……它、它说话了？”

乔粮喃喃着，又听到怪物嘶哑的声音：“救、救我……”

乔粮瞳孔放大，下一秒站在他前头的夏明上前一步猛地一脚踩在怪物的后颈，他完全没有留力，几乎整个人都站了上去。乔粮只听到“咔擦”一声，怪物的头和身体呈现出一个扭曲的角度，怪物最后嗬嗬两声，瘫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张了张嘴，视线从死掉的怪物移到盯着他的夏明身上，入目就是那双冷飕飕的黑瞳。

“老、老大……”

夏明没有说话，他还站在怪物脖子上，目光凉凉地在比他高了一大截的乔粮脖子上绕了一圈，像是在说“没用的废物”。乔粮立马缩了缩脖子，有心想要解释：“它刚刚说话了，它好像在求救……”

这时阿尔也已经解决了另一边出现的怪物，回头看到被夏明踩在脚下的怪物，立刻就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并露出一个赞赏的笑。

夏明扯扯嘴角，觉得这笑傻得可以。

他瞥了眼还想说什么的乔粮，说：“天快亮了，它们着急了。”

“啊？”乔粮一愣。

他想问为什么天会亮，永夜区域不是一直都是黑的吗？以及为什么天亮了怪物会着急。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周围一切突然大亮。

就如同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打开了电灯开关，突然的，毫无征兆的，世界直接从最浓郁的黑暗切换成了日头最大的正午，一切都暴露在了光明之中。

阿尔忒尔瞬间提剑戒备，乔粮被光晃得大叫一声，夏明倒是提前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已经看得清周围了。

这是一条……街道。

仿佛九十年代的乡下小镇，周围的房屋安装着铁皮门木头窗，街角的商店墙上用红漆写着“烟酒糖茶”等等字样，凌乱的电话线和铁丝缠在每一个能缠的地方，上面晾晒着短袖汗衫内衣袜子。

街道很安静，每一扇门窗都紧紧闭着，像是一个空城。但夏明看向一个发黄的玻璃窗，却能看到后面正有人盯着自己。

乔粮咽了口口水，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只手拽着阿尔的披风另一只手死死揪着夏明的袖子，明明他比夏明还高了不止一头。

他问：“老大，咋回事儿？这是哪儿啊？我们这是……出去了吗？”

“没有。我们还在永夜里。”夏明说着，目光从窗户上移开，落在这条街道的末尾。

他们还在永夜里，只是这里的天亮了，看起来像是危机解除了，但夏明知道真正的杀机这才刚刚到来。

这个地方的杀机从来不在黑暗里，黑暗里的怪物并不强，有足够的武力或者“灯”就能活下去，但白天却是有真正的死亡机制的。

一视同仁，众生平等的死亡。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旁边电线杆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啦声，随后是一个模糊的青年声音：“仁心电台现在开始播报。现在是早晨，六点三十分。”

“今日天气晴朗，无风，最低温度18到21摄氏度……“

乔粮张大了嘴抬头看着那喇叭，他说：“啥玩意？”

夏明还在看着街道另一头，阿尔听不懂广播里的话，警戒过后就是茫然，只好顺着夏明的视线一齐看去。

作为异世界人，他的视力比夏明好了不少。起初，街道尽头什么都没有。头顶的喇叭还在说话，它从今日天气说到昨夜小镇情况。

“昨夜，我们不幸有三位居民死亡，目前警方已受理，正在调查中。请仁心镇的各位居民不要慌张，我们会尽快抓捕凶手，相信警方，相信陈军同志。在凶手缉捕归案前，请各位居民夜晚锁好门窗，不要带不认识的陌生人回家……”

街道尽头有人影渐渐浮现，他像从雾气里分离出来的一般，黑乎乎一团的影子一直在变动，只能隐约看出是个人形。

那道影子出来的一瞬间，阿尔就握紧了手里的剑。

广播还在继续，它说：“现在是早晨六点四十分。接下来……是每日例行检查。”

“检查？”乔粮喃喃道，“检查什么？”

广播里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回答道：“今日检查的是，‘决心’。”

铛！

铛——！

铛——！！

随着广播里的话音落下，街道尽头传来三声锣响，与此同时街道两侧原本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一个个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的居民走出房间，他们面无表情地脸同时面向着尽头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