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辛星再没去过。
也许是知道猫有被好好照顾着,她不必再担心,也许是害怕胡姨重新追问父母在哪里。
她回答不了。
连编瞎话打哈哈都做不到。
辛星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刚赶工出来的画稿,各种风格迥异的元素堆砌在一起也丝毫不突兀。
辛星在心底如此评价着。
色彩也鲜明......
符合单主的要求和喜好,是一幅合格的商业品。
明明该开心起来,但屏幕前的脸上只有疲惫和画完最后一单的轻松,还有从心底破土而出的反感。
揉着酸胀手腕的辛星,在意识到自己对画画感到厌烦时忽然愣住了。
辛星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小一直坚持的喜欢都已变得不够纯粹。
她松开酸胀的手腕,闭上眼,浑身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瘫靠在硌人的椅背上。
窗外是黑漆漆的天,白日热闹的街道,现下不见一丝光亮。
若走到窗边向外望一眼,仿佛就能被无边的夜色吞噬殆尽。
过年的前几天,林佳闪现到H城。
等飞机落了地,记起机场没有直通市里的交通,她蹲在凌晨的机场给辛星打电话求救,辛星这时才知道她回来。
被窝里刚有的一丝暖气,随着辛星猛然坐直起身的动作,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啪啪”
林佳跟在辛星身后,看着辛星拎着她的漆皮小行李箱,站在逼仄的楼道内,皱眉跺两下脚,楼道内才开始忽闪忽闪的亮起来。
进了玄关,趁着辛星弯腰给她找鞋柜的时候,林佳才看清她要留宿的屋子长什么样。
“别看了。”辛星将鞋摆到她面前,而后去衣柜里找有没有干净的被子。
林佳没听她的,换好拖鞋,自顾自地看遍整个房子,然后站到门框旁,看着正向外薅被子的辛星。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和你这比,我倒宁愿去住狗窝了,”林佳继续说,“我说,叔叔阿姨真转性了,让你出来住。”
“那你怎么不回家,来我这委屈求全。”辛星坐在床上,看着门口满脸挑剔的林佳,“少跟我整事,你睡那边。”
“催什么催!”林佳嘴上还贫着,身上却已盖好被子。
见林佳上了床,辛星起身去关了灯,上床掀开被子,困意袭来,她迷糊着回林佳的话,“省电。”
“也没见你以前这么省......”
凌晨四点,天际隐隐有些光亮,辛星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耳畔传来的嘎吱声,着实后悔将林佳接回来,应该给她直接送去酒店。
间或响起的嘎吱声,在辛星后悔时,逐渐演变成了连在一起不停歇的吱嘎。
这噪音,除了刺耳以外,没有太大问题。
辛星在黑暗中瞪着两只眼睛,幽幽出声,“你睡不睡了。”
嘎吱声停歇,辛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嘎吱声再度响起。
“哈哈哈。”连着两天都没阖眼休息,大脑已经完全罢工的辛星,此时怒极反笑。
林佳惊恐道,“你有病啊?大晚上的笑什么。”
辛星绷着脸,“你不睡还不允许我笑。”
“我允许你笑,但晚上只能睡觉。”
“我寻思你不知道晚上得睡觉。”
“......”
清晨五点,外面透着层薄纱的灰。
看着端豆腐脑向她走过来的林佳,辛星忽而有些沉默了。
诚然她从上学时就知道林佳是高精力人,但她连轴转搞项目,每天睡四个小时不到,昨天项目刚完成,就通宵达旦地飞回来,就算是高精力也不至于这么恐怖吧。
听着林佳在耳边连连称赞好吃,把早餐店阿姨哄得眼尾开花,辛星淡定地喝了口豆腐脑。
可能这就是天分吧。
“你怎么突然搬出来,闹矛盾了?”
辛星没答,看着从昨晚到家以后,一直到现在还莫名亢奋的林佳,“你回来,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碗里的豆腐脑怼得稀碎,林佳抽过纸巾擦擦手,“我以为成年以后,最大的好处就是拥有选择的自由。”
林佳眼中带着脆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成家立业这个词,起码——我不喜欢。”
辛星点点头,淡淡的抛出在林佳看来的惊天大雷,“我有亲爸亲妈。”
林佳手里刚拿起来的勺子,啪嗒一声自由落体到豆腐脑里。
辛星不动声色的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一溅三千尺的“豆花”。
对面的人张大嘴,愣愣地看了她一分三十九秒。
辛星关上计时器,听林佳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辛星对她眨了下眼,予以肯定。
见林佳沉默,辛星思索后,用尽量轻松简略的口吻说:“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很简单的抱错了。”
“钱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