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嫡传弟子要出嫁，画圣自然多加关照，虽是悦己坊的丑闻，也未必瞒着她们，知晓情况危险也是应当。

“那天我梦见星儿与我道别，心痛惊醒，见星儿不在房中，便出门去找……成了第一个目击案发现场的人。”郑月儿哽咽道：

“星儿的手心用鲜血画着一个‘X’，这是我们的暗号……她在告诉我，坊中人的猜测都错了。

她的死一定别有原因！”

慕容翎看着她痛哭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若有一日，灵儿死了，她会如何？

她发现自己竟不敢想下去。

可若灵儿真的死了呢？被人……害死了呢？像郑星儿一样——

无际的恐惧在心中蔓延，随后便是否认、愤怒，甚至仇恨。

这不应该，她是医者，医者应当平和、慈爱、悲悯。

可是——

“如果有人杀了灵儿，天涯海角，我会找到他。”她喃喃，垂下的眼睑打下半片阴影。

郑月儿没听到这句自语，大口的喘息过后，捂着胸一点点直起腰：“星儿不能白死，若坊里查不到真相，我便自己来！”

熹微的晨光穿透紧闭的窗，已变得乏力，屋子里暗暗的。

慕容翎就在那片暗色下微蜷指尖，“你顶替妹妹的亲事，是想以身犯险，得到线索？”

郑月儿点点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可我身体不争气，师父推迟了我的婚事……若迁延日久，凶手跑了，我以后如何有脸下去见星儿？

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虎狼之药，之后活不了也没关系，婚事不能推迟，我要立刻看去与常人无异。”

殷切的目光死死咬住慕容翎，不为求生，但为在活着的哪怕最后一刻，替妹妹求一份真相！

可她是医者，怎能由着病人不顾身子的胡来？

她垂眸，“你的婚事已经被画圣推迟了。”

“师父素来宠我们，只要我身子好了，求一求她，她定会同意婚事如期举行的。婚前三天，男方就能进村……”郑月儿流利道：

“先前与星儿订婚的，是名器山庄剑庐长老花谢的长子，星儿死后，他便不知所踪。

而我订婚的是幼子……我曾与他通信，他说兄长绝不是那等杀妻的暴虐之人！

我要为妹妹查案，他也想找到失踪的哥哥，我们说好了一同破案。

等他进村，我们便会约见……吊出那幕后黑手！”

她瞅了郑月儿许久，神色不辨喜怒，“若事情闹大，你不在乎悦己坊声名？”

郑月儿冷笑：“先前出事的联姻对象都是些小门派，事情压便压了。这次联姻的可是‘名器山庄’，真当悦己坊还按得住么？

还未闹开，不过是那边给了两个月时间找人。

不然，怎会连赵师伯都从内坊跑来查案？”

换而言之，若不能及时破案，找回那位“长子”，悦己坊声名受损只在早晚，她郑月儿不惜以身犯险，还是为坊里着想了。

慕容翎沉默良久，轻叹，“你心思太重，对养病不好。”

说完，转身下楼。

郑月儿目送她离开，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也是，悦己坊四大正派之一，名器山庄更是在数千年江湖纷争中维持中立、屹立不倒……谁又愿意为了一对出身寒微的姐妹，卷入如此大案？

可星儿的死必须有个说法！

正当她冥思苦想如何为妹妹追凶时，门又被推开了。

“新方子我已给了门口的弟子，之后你就照这个吃，我会不定期来为你行针。”慕容翎推开些窗，声音放轻：

“月儿姑娘视死如归，令人动容，可未免太小瞧了我。虎狼之药不必，立即形如常人也太过极端，你身子亏虚，总得好好休息几日。

但我已问过她们，你的婚事原定于半月以后……我保证那时，你的身子足以成婚。

之后……只要你好好爱惜自己，常去桃源谷调养，大可与夫君白头偕老。”

郑月儿呆住，半晌也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从未想过可以两全，更没想过还有机会终老。

许久，才嗫嚅道：“可我若不早些康复，师父不会同意如期举行婚事。”

“那就告诉她，”慕容翎凝视她，眼神平和却透着强大的自信，“我以春风院传人之名保证，你的身子可以如期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