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顿觉若不买些什么，倒是辜负了东道主的美意。可她素来不施粉黛，对装扮也无要求，想到要买东西，脑海之中只浮出灵儿的身影。

灵儿喜欢毒蛊之术，药草桃源谷是不缺的，与蛊相关的东西却没有。

所用的蛊虫袋，还是自己六年前为她缝制的，现在已有些旧了。

“可有布匹店？”她问道。

“那你可问对了，彩云阁的布匹和刺绣都是一绝。”赵瑾瑜眼神一亮，在前引路。

彩云阁门口挂着几匹大红绸缎，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像是嫁衣和龙凤被的料子。

一进门，浣花锦、雨丝锦、浮光锦……琳琅满目。

竟还有冰蚕丝织就的披帛！

“这散花锦产自西南朱州，冰蚕丝更是旻州天山派之物……”慕容翎万万没想到，一个村庄的布匹底蕴如此惊人，恐怕连武林盟也未必能及！

“几十年前有位师叔嫁给了‘天山七侠’之一……西南也有不少师姐妹嫁过去。”赵瑾瑜凑近了些，折扇竖在嘴边，“低调，低调。”

“你们想要什么布匹？我请了！只要这天下有的，彩云阁都拿得出！”她折扇一展，豪气极了。

慕容翎愣了愣，心悦诚服——悦己坊待弟子以诚，弟子纵然嫁出，也会反哺坊中。

可多年以来，嫁出去弟子数不胜数，遍布天下宗门——

她不敢深想，收回思绪，轻轻摇头：“灵儿性子偏执，若非我送的礼物，她反倒不喜，账单还是我来结吧。”

顿了顿，又问：“什么布匹能耐虫蚁啃食？”

赵瑾瑜呆住，只觉这要求分外古怪，一时竟想不出头绪。

而慕容翎回忆灵儿从前的叙述，缓缓道：“布料要轻薄透气，不能闷着里头的东西；但又得结实，经得住折腾。”

曲流云眼神微动，忽道：“大小格子得分几个，大的大的放，小的小的放，混在一起容易打架；缝制时须用倒针法，双线锁边，每寸至少十二针，寻常绣娘做不了，得找专做武备的匠人。

袋口最好做两层，一层收口，一层翻盖，收口须得是双股缠丝，绕三圈再打结，免得……跑出来。”

慕容翎望向她，眼神震惊，后者却轻哼：“小辈，你医术不错，但这些还粗浅得很呢！”

她说着，手指在一块青莲色的浣花锦上点了点：“这个好，耐磨。”又指了指旁边素白的软绢，“这个做内衬，透气。”

挑了几种布之后，冷冷看向慕容翎：“袋子我给你缝。”

慕容翎下意识想拒绝，可她已付了钱，拿着东西飞快地走了，活像是有鬼在追。

徒留剩下的两个人哭笑不得。

“翎姑娘，你就收下流云姨的心意吧，你瞧，她准是回去缝袋子了。”赵瑾瑜折扇挡住嘴，带着笑音，“等她缝好了——”

话音戛然而止，她调皮地眨眨眼：“我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既然曲流云已经离去，两人也往回走，刚汇合了买药回来的黄一敏，一阵芬芳飘来。

赵瑾瑜嗅了嗅，扇子收起，“雪梅？你今日有眼福了。”

她拉着慕容翎，走向“百花铺”。

进了门，绕过影壁，便是庭院深深。

一树白梅静静立在那里，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浅得透明，如雪凝寒，皎洁孤寂。

慕容翎视线凝在花上，心中却下意识回忆药典，“这是……”

“是雪梅。”赵瑾瑜折扇点了点那棵树，“天山派送来的。红梅是傲骨，它是不食人间烟火。”

她折了一枝，别在慕容翎发间，“很适合你。”

慕容翎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脸一红，想把花取下，却被赵瑾瑜按住了手。

看着对方不解的眼神，她小声解释：“这不是药草，又与医术无干，父亲说……不可不务正业。”

赵瑾瑜听罢，气煞了：“怪道你除了医术，什么也不看一眼，原来是有个老厌物。”

她小心把歪掉的梅花扶正，语气郑重：“过几日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牡丹天下至美，这些烦心事，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