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凶手？”李三熠几步上前，痛心疾首。

“你怎么没看好凶手？”小肆老板怒吼一声，目眦欲裂。

两人说完，都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

“凶手就是那纹着夹竹桃刺青的女人，我亲眼看着她取了血！”小肆老板指着男婴的尸身。

“可她一整晚都跟我和慕容姑娘在一起，案发后才分头行动，怎会……”李三熠呆住了。

慕容灵从阴影下走出，“我有十种以上的方法，让你一年后突然毒发。”

小肆老板毕竟通晓些医术，先反应过来：“你是说，她早就下了毒，只等这些婴儿毒发，再趁乱搜集血液？”

她看着门口绵延而入的灰线，神色不明：“这是我的寻踪蛊，你不妨跟它们看看那妇人这几日的行踪，检测她接触过的东西。”

“多谢慕容姑娘，我定会拿到物证！”小肆老板随手抄起墙边的锄头支撑身体，一瘸一拐地跟着那些灰色蛊虫出了门。

这些年来他活人无数，对滥杀无辜的行为极是反感，夹竹桃当面屠戮婴儿，让他血都涌上了脑门。

她转向李三熠：“凶手不知还有没有同谋，你跟他同去。他是阿姐救下来的人，不能死。”

说着，将最后三粒百解丹从瓶中倒出，在掌心攥了一瞬，才递过去，“这是解毒药，你……你要保护他，也不能死。”

李三熠接过药丸，望着她：“那你呢？”

“我是毒人，没什么能毒倒我。”她望着小肆老板的背影，“你们想把凶手送去龙虎道或者武林盟，对吗？”

他怔了怔，“按照二十一年前，武林盟成立时设下的规矩，各大派辖区内发生案件，应先酌情自行处理，再上报武林盟……抓住凶手，带回去审理，理应如此。”

她抬起头，月光下，窗外枝丫投下阴影，遍及脸庞：“我不信这些。你们有你们的道，我有我的。”

“我的道，就是杀了她。”

“现下人证、物证都有，不必审理了！”

话音刚落，人已飘出门外，远远地，语声传来：“小道士，若我阿姐来了，告诉她我有危险，速去武林盟汇合。”

一张宣纸随风飘至，他接住展开，纸上是个花季少女。那少女眉如远山轻雾，疏淡柔和；鼻梁秀致，似药碾研磨出的瓷粉；唇若三月桃瓣，似一点生机缀于面庞。

与慕容灵有几分相似，却自带一股沉静气韵。

少女旁侧，字迹肆意邪性：“阿姐 慕容翎”。

他小心卷起画像，喃喃：“慕容姑娘，你阿姐不会也如你一般……易着容来吧？我还未见过她的‘气’，若认错了，可如何是好？”

再望去时，慕容灵已杳无踪迹。

初见时，他只觉她危险，甚至有种“非人感”。

他不明白，为何师长说她以后对龙虎道、江湖是极关键的人，会影响“天命”，让自己与她好生相处，结个善缘。

可现在，她救了寻仙村大半的婴儿，龙虎道也欠下她人情，自己奉师命下山，却几乎没帮上什么，只能期望着她平安……能再相见。

他轻叹一声，失落在面上一闪而过：“待此间事了，我定好好修行，下次绝不会再这般没用了。等我——”

他攥紧了手里的画像，后半句没说出来。

默了片刻，转身望向那男婴——职责所在，寻仙村的后续事务，就交给他吧。

*

风吹云淡，夜色深沉。

月光下，夹竹桃刺青的美妇于林间穿行——这是最后一次搜集婴儿血液了，完成这票之后，她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准备下一个任务。

她此行来前，发现四海城的芡实糕味道着实不错，连她这等无肉不欢的人都连连进了好几盒。特意问询了据点的医者，也说这糕好克化，还对肠胃健康有帮助。

连翘一定会喜欢。那丫头长年在总坛中枢沉眠，怕是好久没吃过外头这些小食了。

笑容还来不及完全展开，就僵在脸上。

她转身拂袖，内力翻涌，瞬间从身上震落一只灰色蛊虫。

那内力势头不止，带起强风卷落叶，迷人视线，再看去时她已不在原地。

“嗯？”远处如烟飘来，正好目睹她消失的慕容灵眼神冰凉，“不错，能发现我的毒烟，还猜到我布下了寻踪蛊……不过，你跑得掉吗？”

她垂眸，拉开腰侧蛊虫袋，黑色蛊虫自袋口爬出，瞬间振翅飞起，接替灰色蛊虫在前带路。

沿路不少机关，其中毒药被她无视，陷阱也直接用化尸水融了，几乎没耽误多少时间，与对方的距离也在不断缩近。

而险险逃脱的夹竹桃拿出一个绘着长寿花的白瓷小瓶，一边倒了一粒解毒药咽下，一边暗自琢磨慕容灵的底细。

先前对方自曝是“毒人”，她还觉得胡扯。但仔细一想，前代毒人玉墨凉，嫁给了桃源谷谷主慕容无暇，这慕容灵复姓“慕容”，又号称“桃花谷毒人”，莫非是他们的后代？

如果是那样——早前为撤离布置的机关，恐怕拦不住她。

而且，刚才的匆匆对视，慕容灵仿佛很自信能追踪到自己？明明十里香和初级寻踪蛊都被她祛除了。

“难道……”夹竹桃脸色一变，猛然激发全身真气，一只黑色小虫从主腰内飞出，被她隔空击毙。

“高级寻踪蛊？”她一怔，随即怒笑连连。“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