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熠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浑身没力。
缓了会,视觉恢复,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皓颈,脆生生的,雪白。
他瞬间吓清醒了,迟钝的大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身子被鞭子捆住,人在慕容灵背上。
耳边山风呼呼,崖壁在眼前飞掠,心跳突然就快了,不知是因为速降的刺激,还是因为她的香味。
酸涩,又带点甜。
心里更慌了。师兄们说过什么来着?狐狸会勾人。这香味就是勾人的吧?但又想多闻一下。
他觉得该承认已经醒了,可想到方才坠落山崖的惊险,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栈道……自己走,不敢。
他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但心跳声太大了……
然后他想起自己是龙虎道弟子,精诚修仙,怎么能——
算了,修仙的事回去再说。
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何况她背上真的很柔软、很温暖,还有这香味……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又昏了过去。
感觉到背上的身子僵了一会,再次变得死沉,慕容灵撇了撇嘴——
嘁,胆小鬼!
算了,阿姐快到了,真让他自己下山,还不知要蹭到猴年马月。若摔死了,那些蝼蚁闹起来,阿姐又要烦心。
也不是多重,就当背了筐草药。
她紧了紧金蛇鞭,确认人不会突然掉下去,脚下更快。
没过多久,就到了寻仙村,换回那张农女脸,“啪”的一声,把李三熠扔在地下:
“臭道士,睡够了没有?”
李三熠被摔了个屁股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茫然四顾。
一睁眼,眼前的板子上躺着个小小的男婴,他浑身发紫,脚腕两圈青痕,脖子被割开,整个人已成干尸,显然死得不能更死。
骤然苏醒,便见到如此场面,他腿都发软。
“求仙长为我儿超度!”周婶高呼一声,跪倒在地。
“还有我女儿……”
“我孙子……”
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一圈熟人对着他纷纷作揖,诉起苦来。
“周婶,大家……快起来,”他忙去扶,“这是怎么了?”
有人一愣,“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熠、熠儿?”被挤在人群后的李婶最先反应过来。
众人这才发现眼前不是李婶的儿子,李熠吗?
一时间,七嘴八舌全乱了:
“小熠,你上山十年,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别乱说,人家现在是仙长——”有人拽了拽说话人的袖子。
但周婶已死死抓住李三熠拉她的手:“仙长!不管你是仙长还是小熠,求你替我娃超度!”
李婶站在人群外愣愣地看着,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儿子瘦了、高了、结实了,可那出尘道相,和一身道装……却让他鹤立鸡群,跟他们站成了两个世界。
她张了张嘴,没喊出声。
十年前送他上山时,他还到她的腰。现在……现在她得仰着脖子看。
周婶她们已经扑上去了,拉着他的袖子哭,一口一个“仙长”。她被人群挤在外面,进不去,只能隔着人缝看他。
她想喊他,可喉咙像是堵了,想挤进去,脚又钉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来,午后出门急,粗布围裙上还沾着灶灰。
掷地有声的话语传来:
“寻仙村乃我龙虎道辖区,我、我奉长老之命下山,绝不会对此诡案坐视不理。”李三熠看了一眼周婶,又看了一眼人群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那儿,没动,围裙上还沾着灰。
他喉头滚动,声音突然哽了一瞬:
“何况……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有几个死了亲人的,不知是悲从中来,还是松了口气,已在低声啜泣。
李三熠蹲下查看男婴尸体,双手翻飞,短短几秒竟变幻了十几个印。
他口里喃喃说着什么,一时又歪着脑袋去听,仿佛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片刻后,双眉紧皱:
“这不是灵异事件,是凶杀案。
我刚刚施展了‘唤灵’之术,他太小了,问不出什么来,但魂体上没有其他凶灵的痕迹。
夜啼鬼杀人一说,子虚乌有!”
村人一片哗然。
慕容灵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什么夜啼鬼,还能把人吸成干尸?
真要如此厉害,这江湖也不是人来做主了。
眼看众人群情激奋,没完没了的架势,她有些烦躁——原以为把人请下来做个超度,就可以息事宁人,现在看来事情反而变得更麻烦了,不找到凶手,这群蝼蚁都不能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