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拿出那张九州地图,可眼前的情形,还是跟图中完全对不上号。
喘着气,又一次拨开枝叶,脚下一空——不再是落叶腐败后那种虚浮的软陷,而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压实过的、微弱的坚硬感。
一条被人反复踩踏而出的黄泥小道,弯弯曲曲,延伸向前。
顺着小路望去,一个灰衣老妪,正弯着腰,在一片叶子上长着银线的草里来回摸索。
她心下一颤——
“老人家,快离开那片草!那是某种毒蛇的食物,若是被咬,走不出三步就会……”
老妪抬头,满是褶子的脸异常平静。扫了慕容翎一眼,又弯下腰去,手指连连掠过草尖,动作熟练地几掐,数簇草尖便被握在掌中。头也不回,将它们扔进药篓。
慕容翎怔了怔。
“老人家,这草的草尖药力最强,你带着这么多,恐怕毒蛇要追到你家中……”
老妪没看她,背起药篓,只在起身时随口丢下一句:“毒蛇有甚么可怕?再毒,毒不过人心。我劝你以后,还是少说废话,莫管闲事。”
呕哑嘲哳的嗓音,贴着脊髓,一路窜上后脖颈。
慕容翎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后背一阵发毛。足足默立了数息,才平复心绪,顺着小路继续走下去。
过了一炷香,一座村落出现在眼前:
“风吟村”。
眉心微皱,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地图——简直走偏了十万八千里,竟到了正道大派“悦己坊”的辖区。
可继续在深山老林里瞎闯,也不是办法。
思忖片刻,快步进村。
没几步,眼前被层层叠叠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看不清人群中央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年轻女子声嘶力竭:
“放开我!大白天的,你、你拽着良家子……”
“臭婊子,你昨夜还跟村医在街头相会,搁这装什么冰清玉洁呢?早都不知道被捅烂多少回了。”
“我只是给大夫送些竹子!”
“呵,深更半夜送竹子?你当我们是傻子?”
不知发生了什么,围观村民们欲言又止,纷纷向后躲。身前空了不少,放眼望去——
一名清秀村女,不顾腕间被一华服男子圈锢得隐隐发白,极力挣扎着。
华服男子挥挥手:“把她给我带回去!”
他身后等待已久的那群护卫,瞬间涌上,七手八脚地拽住那村女。
透过人群的缝隙,慕容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得“撕拉”布料被扯裂的声音。
她面色骤变,身形一晃,出现在最内圈。
素手轻扬,几道银光闪过。
外圈护卫瞬间倒了一地。
里圈幸存的也停了手,转身看着她,面露惊骇。
她声音极冷:“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你们是自首,还是随我去武林盟见官?”
“武林盟正道魁首,岂是你这等散修进得,你还当是二十年前的武林盟么?就算我随你去了武林盟,谁又敢抓我?”华服男子嗤笑,手指不经意般划过腰间的青铜令牌。
“你长得倒是不错……”眼睛一眯,眼神死死锁在慕容翎面容,来回舔舐。
“少爷,十一方才欲反击那位用针的姑娘,致十二被误伤……”
还站着的护卫忽然上前,拖出个倒下的人——那人腰上插着把匕首,匕首的主人来不及出手,已被飞针入穴打晕。
慕容翎看着鲜血汨汨流淌,心悸掐住了咽喉。
大口呼吸着,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一瞬间整个麻了,双腿阵阵发软,伸手想扶住什么,身边空无一人,大脑一片空白。
“咚”的一声闷响,身下发凉——不知什么时候,已坐倒在地。
眼前只剩漫无边际的红,然后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华服男子匆忙令人抬走受伤的手下。抬眼一看,慕容翎已经昏迷。
怒喝一声,大步向她走去,没走两步,却被什么拖住了。
低头看去——是那村姑。
“李冬梅,你作死吗?”怒极反笑,五官扭曲如恶鬼。
李冬梅一个瑟缩,手还在发抖,人却愈发使劲的抱住他的腿:“你不可以杀她。你、你这般草芥人命,就不怕‘天火焚罪’,将你烧死吗?”
“啪”的一声脆响。
脸颊多了个鲜红的掌印。她抽噎着,没松手。
“你不让我杀她?好啊。”华服男子的表情突然平静,眼里像是结了冰。“那我就杀了你。”
举起手对着李冬梅的头,掌心内力汇聚。
掌下,少女面上凭空被割出两道血痕,血涓涓流出,衬得原本娟秀的脸形如鬼魅。眼看着,便要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