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咎讶然望她,眼中的怀疑渐渐蓄满。
“慕容大夫何至于此?”
他神色晦暗,锐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那层眼纱:“据叶某所知,桃源谷隐世,谷中之人已千年未曾出。”
慕容翎面色渐渐苍白,语气却愈加坚定:“我自有我的理由,叶公子莫忘了你我的约定。”
他思忖片刻:“慕容大夫诊治,我自然无有不愿。但你出谷不太容易吧?”
饶有兴致的打量她:“叶某尚有私事要办,不如由我先行出谷。不出一月,武林盟将有十年一度的拍卖盛会。你我二人,就相约在此,如何?”
她微微一顿:“也好。”
他拱手,离去。
风吹梧桐,叶影斑驳于地面,流动变幻,只一瞬,仿佛有人影倚于枝干。
那道影子投在慕容翎身旁,像极了当年卧树而眠,守护她的少年。
她转身回房。
不多时,执竹杖走出,离院而去。
梧桐树上,人影一闪,已潜入房间。
叶无咎毫不犹豫,走向那黄花梨木书桌——慕容翎刚走,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他拉开抽屉,再次看见那摞册子,和金丝楠木木盒。
心头隐隐激动,伸向木盒的手竟微颤。
拿起它,缓缓打开。一切顺利得出奇,可——
是空的!
他怔住,半晌毫无动作。
不愿空手而归,当即拿起那摞册子,从最顶端开始,快速翻阅——
【姓名:殷九辰
性别:男
年岁:十九
病因:数月内,主动连续问剑四大门派,重伤
就诊时日:武林盟二十四年七月初七】
——六年前?
问诊所记,此人问剑结束后身受重伤,被神秘人丢在春风院内。
他敛目,想起桃源谷地形——
不走谷门,带个濒死的少年出入这万丈深谷?如此轻功,简直无法想象!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湖之中,独大光明宫轻功最是卓绝,可那不是个杀手门派吗?从来只听其杀人,未听其救人。
还是说,并非大光明宫,而是……其他人?
他想不出头绪,便搁置猜测,跳过诊册所载的大篇诊断,扫过伤势详记,一路翻阅——
这殷九辰不仅初次就诊时,就被四派绝学所伤,苟延残喘。此后三年,更是时常求诊,次次带着千奇百怪的新伤——倒不致命,就是频率高了些。
诊册上清一色工整的簪花小楷,也渐渐多了些潦草注解:
【胸前刀伤深可见骨。告知需静养,次日即与人比武,不可理喻。
子时叩门,浑身湿透如落水犬,问及缘由,答曰:‘赏月失足’。疑为动武,拒不吐实……下次不管。
携一篮酸杏致谢,言‘甘甜无比’。食之,齿酸三日。此人味觉约莫也与常人不同,简直胡闹!】
叶无咎挑眉,不曾想那向来严肃的慕容大夫,也有这样生动的一面。
但也合理——这殷九辰,实在作死,医者仁心,见不得他胡来,份属应当。
若无慕容翎,他六年前就该死了,受点责备,又算得什么?
正想着,终于翻至末尾。
这一页,极简。
【就诊时日:武林盟二十七年七月初七
症状:任脉贯伤,血流不止。】
竟然是——
与他相同的伤。
眼神一暗,继续看下去:
【救治过程:……】
字迹变得狂乱,根本分不清救治过程发生了什么。
这不寻常。
他顿了顿,翻页。
【就诊结果:死亡。】
指尖顿住。
那“死亡”二字,红得刺目。
一瞬间,脑海里竟只剩慕容翎持针手抖的模样。
想到她哆嗦着咬牙救治自己,坚定提出“我治好你,你恢复记忆后,回答我三个问题”,难得的恍惚了一瞬。
——她……不惜出谷,难道是为了他这道伤疤,这段记忆,和那个叫“殷九辰”的少年?
他看向窗外,只有梧桐叶影,轻轻摇晃。
那倔强的医女,想必此时已到了仁心堂——找谷主请愿离开了吧?
一阵风过,吹向仁心堂正门。
慕容翎立于仁心堂外,手中托着一枚刻满星辰的阴阳鱼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