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翎面色恢复平静,起身,方出房间,就听到院外人已自推了院门走入。
那人款款进了前院,脚步轻浮,呼吸细弱,声音柔美却中气不足:
“姐姐,好久不见。妹妹此来,是想向姐姐讨个东西。”
——是慕容铃。
她敛眉,语气淡淡:“二妹妹只怕来错了。这只是个普通的院子,没有你要的东西。”
阿铃的声音响起,带着玩味:“这是从前的‘春风院’,桃源谷的继承人才能居住的地方。姐姐未免太过谦虚。”
她闻言,神色不动:“你也说了,是从前。”
“没错,所以有些东西……姐姐也用不上了,闲置着实在可惜。五色花对体质缺损颇有奇效,不若让与妹妹,为谷中再尽一份力。”温婉得体的语气,似在陈述一件小事。
她呼吸一顿。
片刻后,抬头:“五色花是我花了五年倾心培育,你怎知我用不上?”
未听得阿铃回答,只听她指尖拂过那些五色花:
风中顿时药香弥漫,疲劳也被一扫而空。
“真不愧是姐姐,全谷百年难育一株的神药,在你院中却如寻常花儿般,长满药田。”温温柔柔的语气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嘲弄:
“可你已不能行医,桃源谷总要有人支撑门户。现在,只能是我。五色花,我就——”
语声忽停,衣袂摩擦之音传来。
她面色微变,银针出手,恰好止住阿铃伸向一株五色花的指尖。
随之而来的是踉跄的脚步,和阿铃摔倒的声音。
“你……”地上的人明显带了怨气。
“二妹妹,不问自取,是为偷。”她神色平静,似乎并无波澜,可漆黑一片的眼前,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她还未失势,想着妹妹先天缺损,受苦多年,若有五色花,许能治愈,于是遍翻医书,流连药田,终究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年来,即使不再行医,也仍在照料这来之不易的花,早已撷了最好的一株,等着为妹妹配药——
药还没配好,妹妹竟已对她生分至此。
垂眸转身,片刻后,从房里取出一个玉匣,递予慕容铃。
慕容铃怔住了。她疑心是戏弄、是折辱。可那玉匣沉甸甸的,像是装着她从未拥有过的珍重。
指尖微颤,慢慢挑开匣扣:
匣内静静躺着一朵怒放的鲜花。五色花瓣娇美夺目,花茎碧绿粗壮、饱含水分,花根带着泥,连根上最细的须都异常完整。
目光往上移去,看到姐姐伸来的手。
“给你的,便是你的。不给你的,也莫想着偷抢。二妹妹,你这几年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姐姐顿了顿,声音放低:
“这朵花,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盼你来日能光明正大地赢我一回。”
她仰视那只伸出的手,胸腔一滞。
心口闷痛,像被什么死死踩住。扶住院墙缓缓站起,手指慕容翎,声线都不稳:
“你、你和慕容灵,一个得父亲真传医道,一个承母亲秘授毒术,可我……从小躺在病床上试药。父母如此偏心于你,你叫我光明正大的赢?”
指尖颤抖着,心底的不平几乎要冲口而出——
若非母亲选择对头胎以功力相护,对二胎却放任自流,她怎会还没出生就被剧毒侵害了身子,落下缺损和心疾?
用力握拳,可那孱弱的劲道,甚至在掌心留不下印记:“我顶着这副身体,从前总是再怎么努力,也永远被人说比不过你,你又可曾想过,你赢我难道就正大光明?”
她呼吸短促,却仍抬头,不肯让泪落下,一言不发,踉跄离去。
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也熄灭——
“来人,着护卫队返回后,立即来见我。”
姐姐只要永远呆在这玉隐院,就好了。
*
夕阳西下,月色迷离。
客院的房间内,叶无咎独立于窗边,沉思。
院中寂静,只有几个家丁巡逻。夜风忽起,所过之处,人陆续倒下。
他心一沉,内力已汇聚在眼部:院外梧桐枝丫上,小巧人形的奇经八脉亮起,粉色内力清晰可见。
下一秒,他身形连闪,定格在那人身后,璇玑掌击出:
那人猛地转身,却是眼中了然,不躲不避,被打得吐血。
紫黑色的血喷出,洒了他满脸——有毒!
一片血色中,依稀看到那人侧步一滑,拉开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竟是白日里对他大打出手的慕容灵。
这位三小姐似是个用毒的。不过,寻常毒素,对他不起作用,无足为虑。
他心下稍定,不动声色:“三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叶无……”
说到这,头一阵剧痛,突觉不对劲——
他是叫叶无咎吗?这名字怎么来的?
疼痛中,又听到她的声音:
“你为何来此?”
为何来此?当然是……
养父叫他来找璇玑天盘。
等等,可为什么那是他养父?
养父养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