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制住她毒药的,除了阿姐的青木心法,就只有她的独门剧毒,七月七日晴。
……是他?
望着院门,视线渺远,仿佛已咬着那人追至客院。转身随阿姐入室,翻出他的诊册,倚窗阅看。
“此毒已有数年……”
“初时,每月逢七,遍身湿骨之痛,次晨方缓。”
“至今,发作频率愈繁,以至无迹可寻。”
细读脉案,眸色渐渐阴沉。心思急转,不防一阵香气袭来。
阿姐左手端着长寿面,顶端懒懒躺着个溏心蛋,剔透白皮下,蛋黄饱满。右手托着蓝莓味冰糖葫芦,密密麻麻罗列于浅紫的瓷碟,颜色极衬。
“灵儿,贺你十八岁生辰。”阿姐难得的流露出放松神色。
她面上阴影顿散,嘴角浮现出雀跃笑容,步履轻快,直趋桌前,在那黄花梨木椅上蹲下,端起长寿面。
“吸溜”一声。
阿姐含笑看着她,抚了抚她的脑袋。
那面条长长的一根,塞满了整个小碗。她舍不得咬断,腮帮子吸得鼓鼓的,来回耸动,好容易一口吞下去。
“阿姐,叶无咎的毒,不能解。”
阿姐沉思片刻,缓缓道:“桃源谷数千年积累,典中典却未记载他所中之毒。这等可怕的新毒——”
“是我做的。”她干脆点头。
阿姐手一顿,目光直直盯着她。
“我原就不是好人,是毒人,是怪——”
“你不是怪物!”
阿姐骤然失声。
“咚”的一声,踏前半步,磕到椅角。
只是一瞬,阿姐平复了失态,神色渐渐郑重:“我绝不会让你再被关起来。我会继承桃源谷,给你永远的自由。”
她摩挲着手里的碗,余温仍暖,嘴里还有溏心蛋一口炸开的满足。
碗内已空,只剩面汤清亮,映出半角孤影。
“阿姐,来不及了,过几个月,桃花谷就该派人来接我了。”
“我决不允许你被过继到桃花谷,做一个守谷的兵器!”
手被阿姐握住,阿姐声音斩钉截铁:“你要幸福。”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暖、坚定而又有力,从七岁那年,在被囚的那道高墙外,第一次听到阿姐的声音起,一直都是阿姐守着她,可现在——
她猛地一口饮尽面汤。
“嗒”,放下碗。
再抬头时,眼底是了然的死寂。
“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用不着你费心。说不定有一天,连阿姐也要靠我来保护呢。”
小心拿起那碟蓝莓味糖葫芦,清甜汁水在嘴里爆开,死寂的眸中迸出亮得惊人的光。
“阿姐压制过他的毒发罢?莫非没发现压了我的毒,他心跳更快了吗?”
起身,顿步:“‘七月七日晴’虽是剧毒,却霸道无匹,可压制绝大部分负面状态。若心脏处的东西失去压制,他必死无疑。阿姐若信我,不要再问。”
一阵风过,紫影一晃。
定睛再看,哪还有人影?
慕容翎心中千头万绪,怔怔。终究提笔,翻开诊册,记——
“患者所中之毒,名‘七月七日晴’,暂不可解。”
泛黄的纸张上,荼蘼花的幽香弥绕,仿佛还残留慕容灵指尖余温。
摩挲封皮,思绪纷杂:
叶无咎的确心跳偏快,可她四诊合参,也未找出原因。听灵儿的说法,是心脏处有东西?
是什么……灵儿又是如何得知?
眉心微皱,回忆方才画面,越想越有疑点:
灵儿自出现后一直在她身侧,虽对叶无咎下了手,却只是金蛇鞭自然散出了些许蛇毒,且看她当时模样,分明不认识他——
“七月七日晴”是什么时候下的?
如此一想,灵儿常年无视禁令,偷溜出谷……难道,二人之前就见过?
可若灵儿早就给他下过“七月七日晴”,方才又为何没认出他呢?
百思不得其解,终究合上诊册:
她信灵儿,多年以来,从始至终。
——灵儿不解释,就定有她的道理。
心下一定,收起诊册,起身。
“叮铃铃”,青铜铃响。
又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