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堂内一片死寂。
慕容翎脸上血色尽褪,心底悲凉,神情反而愈加坚定。
抬起常年握针的手,指尖薄茧在阳光下莹润如琥珀。
“父亲,您看看这双手——它曾从阎王手里抢命,撑得起春风院的门庭,能护两位妹妹安稳,可在那之后,连握稳一根救人的金针……都做不到了。”
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地。
“三年来,女儿悉心培药、练蒙眼施针,苦等转机。契机已至——我愿压上自己的一切,赌挚友之死……能查出真相。赌我能化解心魔,重拾医道!”
“输了,谷里不过少个废人。赢了,我还您一个能呈您衣钵、青出于蓝的医者。父亲,可愿下注?”
慕容无暇凝视她,目光从她倔强的脸庞,移到那双——曾被他握住教习针法、如今却紧握到颤抖的手上。
眼前身影,逐渐与当年那个身高不及他腰,却日复一日在春风院捻动金针的白衣小女孩重叠。
翻涌的怒意,在漫长的沉默中,一点点碎成了深不见底的复杂。
袖摆轻振,一块令牌飞出。
慕容翎下意识接住,手指摩挲那令牌表面,摸出了凹凸不平的几个字
——正面是“桃源”,书写柔韧邪性;背面是“无暇”,字迹刚直拗气。
慕容无暇冷冷道:“你院里那位病人,不是寻常药物可治。你的医牌重挂还需时间,拿我的谷主令去取药。”
慕容翎鼻子微酸,点头,转身。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冷肃威严,却较平日缓了半分。
“既决定重新行医,就莫弱了我桃源谷的名头。”
她立住,默了片刻,只是将手心的令牌抓得更紧。
那“桃源”和“无暇”深深嵌入她的掌心,渐渐被捂出了暖意,却依旧锋利得棱角分明。
她推开门,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取了药,回到玉隐院,安排好一切时,天色已晚。
灯已熄了半个时辰。
她躺在床上,白日里父亲的话语、叶无咎的病情,在黑暗中清晰浮现。
——那道任脉贯伤,还有伤口里盘踞的、熟悉的血红色内力。
三年前,就是同样的伤。
明明已用了止血急救最有效的“九九还阳针”,可之后发生的事……
窸窸窣窣——
细小的异响将她从回忆里骤然拽回。
凝神去听。
有人,从窗户潜入了屋内。
听不到脚步声,来人的轻功很高。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微不可闻。
……像是在她的诊桌旁!
从床上坐起,脚尖贴着地,缓缓移到隔离内间与外间的门帘后,凝神细听。
轻微的木头滑动声——那人想打开抽屉。
脸色一变,飞身抢上前。
“啪”的一声,刚打开的抽屉,已被她合上。
叶无咎的手险险抽出,差点被夹住手指。
面具下的脸露出一丝苦笑——脊后的大椎穴,已被锐物抵住。
“深夜入室行窃者,当上报后逐出桃源谷。”身后的声音沉静稳定,丝毫不见倦怠。
他眸光一暗,语气却轻佻:“你报是不报?”
椎后那锐物又被向前送了半分,划破他的衣料。肌肤顿感一点冰冷,凉彻心脾。再一寸,即可让他无法反抗。
“你所求何物,目的为何?”她声音渐冷。
他沉默片刻,眼神微暗,身体重心隐隐压低,内力不着痕迹的凝聚在左腿。“我是来找……”
说到这里,忽然一个朝天蹬,左腿踢向慕容翎面门,她匆忙连退几步,撤手格挡。两人电光火石间过了十几招,在屋内一步一闪,连换了十数个方位。
叶无咎胸前任脉处隐隐作痛,仿佛被一颗核桃堵住,内伤愈发严重,此时那一点疼痛已扩散至全胸。
面具下的额头被冷汗浸透,他脚步微退,眼神扫向窗户,可喉头涌上的血腥气,却迫使他猛然停顿。
慕容翎没有乘势追击。
身子僵在原地,额角沁出汗水。
那范围内形如瞬移的步法,借力打力、意态飘逸的掌法——
分明与三年前死在她针下的少年,同出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