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行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捏着便签从他的身边绕过去,离开了房子。
他的烦躁达到了顶点,要很努力地克制才能不将情绪流露出来。
偏偏一件事接一件事,周围的一切事物都让他不适,他可能无法自控,这让他更加痛苦。
他按照父亲的要求来到地点,却没有看到周家的长辈,便又循着便签上的电话打过去。
“伯父伯母您好,我是陆谦行,家父让我来取婚礼需要的东西。”
陆谦行礼貌地说明来意后,对面陷入了一阵沉默。
“抱歉,这里是周遥,他手机忘记带了,人应该过去了,你稍等一下。”
周遥站在餐桌旁,手无措地一下下摸着桌子边,险些咬到舌头。
接电话前,她根本不知道会是他。
在听到陆谦行的介绍后,她在直接挂断电话和快速解释之间,选择了后者。
“是周遥呀。”陆谦行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心情竟好了起来,笑着道:“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没见了。”周遥并无感情地客气了一句。
陆谦行思索后建议道:“有时间我们可以跟其他朋友一起出来聚一聚。”
“不了。”对面果断拒绝,“如果没什么事,我就……”
陆谦行听到她要挂电话,不舍让他几乎脱口而出:“你可以同我多说两句话吗?”
周遥心猛得收紧,怀疑着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
陆谦行意识到要求的失礼:“没什么,谢谢你。”
“哎,哎。”周遥阻止道,“你先别挂电话。”
“嗯?你说。”
他声音隔着听筒十分低沉,周遥听得耳热,很认真地强调:“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只说一半我真的很在意。”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回家而已。”陆谦行平静地坦言,说着细微地笑了笑,“原谅我胡言论语,今天晚上我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所以跟你说话能让我舒服些。”
结合最近圈里的传闻,她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对面潜藏的意味,不由感叹:“你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吧。”
陆谦行怔住了。
“不愿意回来很正常。”周遥尽力说得委婉,避免落到对别人父亲评头品足的境地。
“本来在那种环境就不舒服啊,彬彬有礼已是不易,难道还非要你打从心里接受吗?”
“我年纪也不小了。”陆谦行回答,“父亲想再找个伴侣陪伴他,我应该支持。”
周遥瘪了瘪嘴,这人怎么假惺惺的。
“你要是想跟我好好聊,就别说冠冕堂皇的话了。”
“抱歉,你确实看透我了。”陆谦行不否认。他确实在心里埋怨父亲,这么快就忘记母亲,还全然不顾自己的心情。
同时他也意识到为什么他会选择周遥倾诉这些。在他的记忆里,周瑶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能够直视自己内心,不纠结拧巴,不会被世俗的正确性捆绑。
“我的陆哥哥。”
周遥突然的称呼,让陆谦行瞪大了眼睛。
“这世上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对这场婚礼不开心了,无论是几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你都可以不满。”
“你是阿姨的孩子。”周遥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如果你都接受了,她就更可怜了。
“谢谢,我知道了。”陆谦行紧紧地捏着电话,“我...”
话音未落,对面留下空白的忙音,周遥已经挂断电话了。
陆谦行垂着头,心情却轻盈,还真是她的性格。
他又扬唇笑了笑,只是想到她感觉愉快。
所以有没有人能传授给他方法,告诉他如何能靠近她。
直到周父出现送东西,他才回过神。
“爸。”陆谦行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后,直接道:“我不参加婚礼了,我今晚就回部队了。”
“什么!”陆父立刻愤怒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当然。”陆谦行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我在这里并不舒服,我总是想念母亲,我还要适应一段时间。”
陆父脸又红又白的变换着,他一直不安,所以强硬让陆谦行帮他维持体面,如今被揭开,他毫无办法,喉咙梗着说不出来话,半天才道:“罢了,随你。”
“谢谢爸。”陆谦行笑了一下,推门离开。
呼吸流淌,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周遥,想起她的声音,想起她丢给自己草莓巧克力时,淡然又微扬起来的嘴角。
陆谦行无比感谢这世间的缘分,让他可以在船上遇到周遥,让无望的暗恋有冒头的机会。他也并不后悔欺骗了她,只是遗憾于没有找到更加完美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