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上了大学时不时还跑回家吃饭的周遥,同时收到了邀约。
餐桌上周父周母叹了口气。
周遥顿时觉得桌上的红烧排骨不香了,放下筷子评价道:“他家还真不嫌丢脸啊。”
“哎,现场可千万别说这话。”周父连连叹气。
陆父和继母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再婚也并没有什么龃龉之事,请一些亲人朋友正式见面,也并无礼节上的不妥。
周遥感觉吃进去的排骨也不香了,“不是吧,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去呢。”
心里觉得奇怪,就算要证明事情敞敞亮亮,又何至于强让她一个晚辈去送祝福,反倒做作。
她莫名想到了陆谦行,此时因为同情,都没有那么讨厌他了,反而升起心酸来。
面对周遥不由分说的拒绝,这次周父也没教育她了,心底里也不想让女儿去趟这趟浑水,只道:“不去就不去了。”
周遥挑了挑眉,连连点头。
*
因为只是简易婚宴,相关事宜筹备得很快。
陆谦行在收到消息的周末便驱车赶回家,父亲并未因为母亲的离世搬离老宅,还住在临湖的别墅里。
车沿湖行驶,太阳消失在天际线,湖水幽深,他开得很慢。
屋中陈设与原来无异,暖色鹅黄的壁布是母亲选的,她尤其偏爱温暖色调和中式家具。托人设计的茶几上,放着不少赠礼,是来自朋友对婚礼的祝福,昭示着如今女主人换了个人。
陆谦行觉得刺眼,他以为自己接受了母亲的离开,但直面眼前得到光景还是让他胸口闷得厉害。
“谦行,欢迎回家。”继母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阿姨好。”陆谦行沉沉地应了一声,垂着头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又换上了居家的拖鞋。
“不要对阿姨没有礼貌。”而后下楼来的父亲语气很硬。
陆谦行抬头看他,神色冷冷的。
他明白,父亲指责莫须有的事是因为心虚,认为这么快的再婚外人难免说三道四,才变本加厉地想重申自己的正确性。
但挑明这点会很尴尬,陆谦行最后沉默地岔开话题,“爸,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他心中叹气,他愿意回来便表明了在尽力接受重组家庭的态度,父亲又何必采用这样冷硬的开场呢。
“少爷,我来帮你吧。”说话的人是陆家的老管家,在陆谦行幼年他就在这里工作了。
他提着行李箱,去向看已经有了些年纪的管家,回答道:“陈叔,谢谢。我自己可以。”
这个家就连管家也没有换人。
陆谦行苦笑着,明明什么都没变,这里却好像不是他的家了。
直到关上门,他心底不适的感觉才消散些。
他很久没回来,但房间整洁如初,几乎没有生活的痕迹,唯一的就是在床头柜上放着的全家福。
陆谦行坐到床上,用手虚虚摩挲了一下木质的边框。
这是他军校入学那天,在校门处拍摄的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时母亲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脸色有些苍白,但挂着很愉快的微笑。
不过四年,她就急性心衰离开了。陆谦行仍觉得不真实。
“陆谦行。”父亲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出来一下。”
陆谦行推门出去,陆父正站在门口,递给他一张便签。
“这是你周叔叔家的地址,你去帮爸爸妈妈取东西回来,家里马上要来客人,我们抽不开身。”
父亲说完,陆谦行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他的眉毛皱起来,浅淡地回视。
陆父被他看得一怔,沉默着脸色越来越深。
父亲性格顽固,若是他硬碰硬,他们的关系只会更糟。
“好。”他几乎抱着迁就的念头答应下来。
陆父这才放松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谦行叹了口气,定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的便宜弟弟在父亲走后从屋子里走出来,“哥,好久不见。”
“嗯。”他应了一声。
“我说你也该多回来陪陪爸妈,一年都见不到人影,家里的事都是我在操持,爸自己很不满了。”
父亲从政,家里并没有需要经营的生意,他这个弟弟刚读大学,不知道在操持什么,很明显在挑事。
“我平日工作很忙,不得空回来。”陆谦行淡淡道。
弟弟愤恨于哥哥的平静,刻意激怒道:“是啊,这里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也并没有你的。”言外之意是,你都不姓陆。
“你,”弟弟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