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瘦削的少年一步一步往外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影却倔得像一座不肯融化的冰峰。
沈柚看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个细节。
谢长厌被扔进妖兽窟之前,曾经在林府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求的不是活命,只是想要回母亲留下的一枚玉佩。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沈柚鬼使神差地开口:“那个玉佩——”
谢长厌脚步一顿。
“回头我让人找找,找到了给你送过去。”
谢长厌没有回头。
但他停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暗红,像谁用笔蘸了朱砂,在天幕上划了一道。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林公子,”他说,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你最好是真的想要那块玉佩。”
“否则——”
他没说完,抬脚跨出院门,消失在暮色里。
沈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完蛋。
说错话了。
原著里那块玉佩是被林府的人抢来孝敬他的,后来被他随手赏给了丫鬟,下落不明。
谢长厌最后屠尽林家的时候,翻遍了整座府邸找那块玉佩。
没找到。
沈柚捂着脸,发出一声哀嚎。
第一天,就把未来龙傲天得罪了两次。
他的社畜生涯都没这么难。
嚎完了,他又慢慢放下手,看向院门的方向。
刚才谢长厌最后那句话没说完,但沈柚听懂了。
——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这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试探。
如果沈柚真的拿不出那块玉佩,谢长厌就会确定今天的一切都是演戏。
到那时候……
沈柚打了个寒颤。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想去问问那个丫鬟的下落,余光却忽然瞥见地上有一样东西。
是谢长厌攥过的那块碎石。
石头还沾着一点血迹,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沈柚弯腰把它捡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很轻。
可刚才那个少年攥着它的时候,攥得那么紧,像是攥着最后的尊严。
沈柚忽然想起一个词。
螳臂当车。
可那只螳螂明知道挡不住车,还是要举起双臂。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石头,看了很久。
远处传来几声灵鹤清唳,暮色四合,天快黑了。
明天,他得去找那块玉佩。
顺便再想想,怎么让那个浑身是刺的少年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对他好,不求回报。
不求灵脉,不求气运,只求——
活命。
沈柚叹了口气,把石头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屋里走。
他没注意到,院门外那株老槐树的阴影里,有一道身影站了很久。
谢长厌靠在树干上,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
暮色把他的脸染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只有一双眼睛亮着,像两点幽冷的寒星。
他想起刚才那只握着他的手——温热,用力,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真诚。
他又想起那一声“恩人”。
假的。
一定是假的。
可那个人蹲下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是真的。
攥着他的手的时候,掌心的温度是真的。
说“我给你找玉佩”的时候,语气也是真的。
谢长厌闭了闭眼。
他从六岁起就在这世道上摸爬滚打,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受过太多口蜜腹剑。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那个林家公子,昨天还想杀他,今天却突然变了一张脸。
为了什么?
灵脉?气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谢长厌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块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如果林舟舟真的能找到……
他睁开眼,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太轻,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林舟舟。”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把那个名字吹散了。
谢长厌转身,走入更深的夜色里。
身后,林府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一颗颗悬在黑暗里的眼睛。
而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