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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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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醉酒

简枫玥那小子,自从顾野不告而别、匆匆忙忙出了国,连句话都没留给他,就一直憋着一股气。

他气呼呼地发消息轰炸:“野哥,你不够意思!”“你去哪儿了?”“野哥,呜呜呜!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消息石沉大海,再没回应。后来,连“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都很少见了。那条“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的控诉,孤零零地停在聊天记录里,像一道结痂的疤。

直到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的简枫玥,才从父母那里隐约听到了风声。他不敢信,疯了一样打电话给顾野的父母,又辗转从别处拼凑出支离破碎的真相——画展,抄袭风波,网络暴力,崩溃,消失,然后……是那场差点夺走一切的自毁。

他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觉得手脚冰凉。那个张扬恣意、笑起来能点亮整个夏天的野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敢贸然联系。等了又等,煎熬了数日,才小心翼翼地在微信上敲下一行字,没提别的,只问:“出来喝酒?”

发完,他盯着手机,像等待审判。

顾野关在家里,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在旁边震动,屏幕亮起又熄灭。他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狸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猫毛。

狸年是他当年从国内带出去的那只小狸花,那时候还小不点大,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他和薛烬一起给它起名——狸年,因为那年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领养。拍合照的时候,薛烬抱着猫,他靠在薛烬肩上,三个人挤在镜头里,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张照片,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的手机壁纸,一直没换过。直到后来手机坏了,换了新的,那张照片也随着旧手机一起,不知去向。只是记忆还在,清晰得可怕。

“喵!”狸年又蹭了蹭他,拉回了他的思绪。

顾野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向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简枫玥的头像,和那条简单的邀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他伸出手,重新点亮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盘旋犹豫。

最终,他还是打下了三个字,和一个带着点过去影子的称呼:

“知道了!简枫玥”

发送。

简枫玥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啃关东煮,手机差点掉进汤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又揉了揉眼睛,确认是顾野的号,确认那三个字是“知道了”,确认那个感叹号是真的,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名字。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知道顾野这一年经历了什么。他知道那个人现在是什么状态。他知道这条消息,可能是顾野沉寂许久后,主动发出的第一条、带着点往日痕迹的回应。

他不敢回太快,怕显得急切;不敢回太多,怕给对方压力;更不敢把那份失而复得的惊喜漏得太明显。

他慢慢地,慢慢地打下——

“今晚,八点半,老地方,别迟到了!”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腿上,低下头,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冰凉的空气,才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点开另一个置顶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字:

“烬哥,晚上老地方,出来喝酒吗?顾野也来。”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亮起。

薛烬:“不了。”

简枫玥皱起眉,飞快打字:“为什么?因为顾野……”

薛烬的回复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个追问:“不是。我怕他见到我,情绪容易崩溃。”

简枫玥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打打删删,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他懂薛烬的顾虑。那天咖啡馆匆匆一面,以及后来听说的种种,足以让他明白顾野现在的状态有多脆弱。薛烬的出现,或许不是解药,而是另一剂猛药,药性难料。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有些结,终究得当事人自己去解,旁人再急也没用。

时间不紧不慢地滑到晚上七点多。

顾野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狸年趴在旁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很多衣服,有些穿过,有些没穿过,大部分是楚筱竹后来给他添置的,颜色素净,款式简单。他的手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蓝白色的风衣上。那是他以前很喜欢的款式,宽松,舒适,穿在身上不勒。他拿出来,里面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的带子垂下来,他也懒得去管。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那个人,瘦削,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干燥有些起皮。眼神空茫,带着一种久不见光的倦怠。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像是要努力辨认这是谁,然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喵。”狸年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脚踝。

顾野蹲下来,手放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是不是饿了?”他问,声音有些干哑。

他抱起狸年,走到客厅。猫碗放在角落里,他蹲下去看——

空的。

不对。不是完全空。碗底还剩着一点干巴的、碎掉的猫粮,显然是昨天的,猫不爱吃了。

顾野愣在那里,维持着蹲姿,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塑。

他又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忘记。明明狸年每天都在他脚边转,明明那个蓝色的猫碗就在视线可及的角落,但他就是会忘。不是故意,是脑子像被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又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该做的事,该记的事,一件件从指缝间漏掉,留不下痕迹。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自我厌弃感涌上来。他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走到柜子前拿出猫粮袋子。袋子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他舀了满满一勺,倒进碗里。

“哗啦——”

猫粮落进碗里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谷物特有的香气。

狸年立刻凑过去,埋头“咔嚓咔嚓”地吃起来,尾巴尖满足地轻轻摇晃。

顾野就站在旁边,看着它吃。看它吃得那么专心,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玄关,弯腰,穿上鞋,拉开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夜的寒意。

他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顾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打车。他有些生疏地抬起手,招了招。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弯腰,对着降下的车窗,报了个酒吧附近的地名,怕说不清,又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简枫玥发来的定位。

司机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嘞,知道那儿。”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顾野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路灯光是暖黄色的,一节一节地滑过车窗玻璃,在车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各色招牌,行人三三两两。他很久没有在晚上出门了,也很久没有这样看过这座城市的夜景。一切都带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不是城市变了,是他自己游离在外,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坐在车里,要去赴一场旧友的约,这到底算什么。是尝试回归“正常”的一小步,还是一场注定徒劳的表演?

车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停下。“到了,就这儿附近,您说的那个酒吧还得往前走一点。”司机说。

顾野付了钱,道了谢,推门下车。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的领子。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简枫玥就站在酒吧门口的路灯下,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又分离。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兜里,脚还不安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大幅度地挥起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野哥——!”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和抱怨,“你怎么才到啊?等的我花都要谢了!”

那一瞬间,光影,声音,笑容,甚至他踢石子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某个神秘的倒带键。顾野站在那里,恍惚了一下。

好像时光从未流逝。好像他没有出过国,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堪,他还是那个被朋友们簇拥着、笑得没心没肺的“野哥”,简枫玥也还是那个永远跟在他后面、有说不完废话的、没心没肺的小子。

风一吹,寒气钻进领口。顾野回了回神,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但不太成功,只是面部肌肉僵硬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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