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楚筱竹和顾慈跟着担架车,跌跌撞撞冲进漫天飞雪里。
医院。抢救室上方“手术中”的红灯亮得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个高挑的身影带着寒气出现在走廊尽头。是薛烬。他大衣敞开着,头发凌乱,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平静,只剩下惊慌失措,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那盏红灯。
他冲到他们面前,呼吸急促:“阿……阿姨,叔叔……顾野他怎么了?!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楚筱竹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只是崩溃地摇着头。
顾慈声音沉重:“还在抢救……要等医生。”
薛烬像被抽空了力气,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抠进墙壁缝隙。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颤抖:
“他昨天……不是还说……过得挺好的吗?!”
这句话像匕首捅进楚筱竹的心窝。她捂着脸哭出声:“他过得不好……小野他……过得一点也不好,很不好……”
薛烬的脸瞬间惨白。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楚筱竹断断续续地说:“……在国外……被人骗了……画……名声……网上好多人骂他……他受不了……”
薛烬听着,身体开始发抖。那些被他错过的时光,那些顾野独自承受的黑暗,此刻像巨浪般将他淹没。那个昨天还站在他对面的人,原来早已在深渊边缘。
“怎么会……”他喃喃着。猛地抬起手,将五指狠狠掐进自己掌心!钻心的疼痛传来,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薛烬想起昨天咖啡馆的告别。原来,他以为的、顾野平静说出的“我过得挺好的”,不过是对方在崩溃边缘,对他说的最后一个、用尽全力维持的谎言。
原来,薛烬以为自己把一件好事情,干成了坏事情。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终于,红灯熄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家属别太担心,送来得及时。失血较多,伤口处理好了,输了血,暂时无生命危险。但病人身体虚弱,情绪不稳定,需要绝对静养,并且……”
医生顿了顿,语气加重:“必须接受系统的心理干预和治疗。这次是侥幸。”
“是,谢谢医生!”顾慈和楚筱竹连声道谢。
紧接着,顾野被推了出来。他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手腕处厚厚的纱布隐约渗着淡红。他安静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薛烬站在几步开外,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掠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他想靠近,脚下却像生了根。
护士将顾野推进病房。薛烬依旧站在门口,背靠墙壁,没有再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楚筱竹红着眼睛走出来,看到薛烬,微微一愣。
“……小烬,”她低声道,“顾野醒了一下又睡了。你……进去看看他吧?”
薛烬的身体颤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痛楚、渴望,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艰难:“不……不了。”
他闭了闭眼,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我怕……”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我怕他看见我……会失控。”
楚筱竹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瞬间明白了,泪水再次涌上:“……我明白了。”
薛烬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内,然后慢慢转过身。
“阿姨,”他背对着楚筱竹,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说完,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