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枫玥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摸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微信,看到和顾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条“野哥,下飞机了吗?”,后面跟着几个未接的语音通话邀请,都石沉大海。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三剑男神:「野哥,在吗?收到回个信儿啊!」
打字打到一半,他停住了,把后面半句删掉,只发了前半句过去。他知道薛烬和顾野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薛烬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简枫玥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不知道的是,几千公里外的北京,顾野摸出自己那部屏幕裂了好几道缝、时不时就死机重启的旧手机,刚连上公寓楼下快餐店的Wi-Fi,微信就叮叮咚咚跳出一堆未读消息。有母亲例行公事的问询,有培训机构同学发来的课程资料,还有简枫玥几天前发来的那条“野哥,下飞机了吗?”以及刚刚发来的“野哥,在吗?”
手机因为老旧和寒冷,反应很慢。顾野等了一会儿,才点开简枫玥的头像。他看着那条几天前的问候,和刚刚那条试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咋咋呼呼、总爱黏着薛烬、会叫他“野哥”的男生,想起南城潮湿的空气,和那些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的午后。
最终,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归期:「早就下了。最近有点忙,手机坏了,一直没顾上看,现在才回。」
几乎是下一秒,简枫玥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三剑男神:「野哥!!!你可算回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手机坏了怎么不早说啊!不对,你到了怎么也不报个平安!」
顾野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一种久违的暖意稍纵即逝。他简单地回了几句,解释了手机问题和刚到北京的忙乱。
简枫玥那边噼里啪啦发来一堆问题,问他住哪,适应吗,北京冷不冷,还画画吗,新学校怎么样……
顾野耐着性子,挑着能回答的,一一简短回复了。最后,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反复几次,他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从看到简枫玥消息起,就一直在他心底盘旋的问题:
归期:「他……过得还好吗?」
问完,他屏住呼吸,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那边,简枫玥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野哥以前不都是叫“薛哥”或者连名带姓“薛烬”的吗?怎么变成这么生疏的一个“他”了?他心里的疑惑更重,手指却飞快地打字:
三剑男神:「他啊……还行吧。就是不怎么爱说话了,比以前还闷。总是一个人待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哦对了,他拿到A大的保送资格了,就等毕业了。」
打完,简枫玥忍不住追问:
三剑男神:「野哥,你以前不都叫他薛哥的吗?怎么现在叫‘他’了?怪生分的。」
顾野看着屏幕上“A大保送”那几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A大,很好的学校。薛烬果然还是那个优秀的薛烬。至于“不怎么爱说话”、“一个人待着”……他闭了闭眼,将心头翻涌的涩意压下去。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指尖,回复:
归期:「是吗?」
简枫玥更纳闷了:
三剑男神:「是啊!你以前可黏他了,开口闭口‘我哥’、‘薛烬怎样怎样’的。」
顾野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简枫玥在屏幕那头抓耳挠腮的样子。黏他吗?或许吧。但那都是“以前”了。他敲下回复:
归期:「可能……忘了吧。」
发送。
然后,他不再看简枫玥可能会回复什么,迅速退出微信,按灭了手机屏幕。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略显苍白的脸。
“忘了”?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弧度。如果真的能忘,该有多好。
他将冰冷的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推开快餐店的门。门外,北京冬夜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他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围巾,朝着“云顶”会所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