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影子

顾野坐在阳台上，目光却看向屋里头，有一道月光洒进来，正好落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倒扣的西瓜碗上——碗是午后端下去的，后来薛爷爷把洗干净的西瓜碗让薛烬送上来，顾野开门时薛烬手上拿着西瓜碗，薛烬开口说：“谢谢你的西瓜。”

薛烬把西瓜碗递了过去，说完谢谢就往“楼下”走过去，顾野站在门口发着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砰！砰！”顾野转身离开把门关了，顾野在心里嘀咕了几句：“这人真奇怪。”

顾野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他知道是简枫玥在群里发了一条视频。

顾野在群里发了：【“@简枫玥，无不无聊啊！”】

简枫玥秒回：【“@八爪大鱼野哥，野哥，你作业写完了吗？”】

沐慕雅笑呵呵地说：【“哈哈！你这个小太监，还能有一天求人借作业啊！”】

简枫玥发了一串怒气怒气的表情包，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你不知道，能屈能伸。”】

沐慕雅：【“？？？”】

顾野说：【“滚，自己写”】

简枫玥直接连发几张跪求的照片，在旁边补了一句：

【“野哥，求求了，救救孩儿吧！”】

顾野烦躁的把手机放旁边。

顾野站在阳台上吹着夜晚的微风，楼下的路灯准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晕染开一小片夜色，给小巷道镀上一层温柔的釉彩。光与暗交界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汪——汪汪！”

几声清脆的犬吠划破宁静。

顾野下意识地循声望去。阳台上视野很好，能看见楼下巷子大半截。薛烬正牵着雪都散步。小狗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兴奋地冲着墙角一堆落叶叫唤，尾巴摇成螺旋桨。

薛烬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雪都的脑袋。路灯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清晰地投在青石板路上。

薛烬手上牵着雪都忽然仰起头，冲着顾野所在的阳台方向叫了一声：“汪！汪——”。薛烬闻声，顺着雪都的视线抬起头，也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顾野下意识先移开了视线。

薛烬这才缓慢地开口：“要、要不要一起……散步？”

顾野看着他沉默，心里嘀咕着他是在邀约吗？

薛烬看着顾野没有回答，薛烬转身就离开牵着雪都就走，顾野叫住他声音不大，但是能听到，顾野开口说：“等一下，马上就下来。”

顾野把围裙取下放到旁边，他走到门边，握住黄铜色的老旧门把，轻轻一拉——

“嘎吱——”

客厅里的楚母亲看着电视，顾野扶着楼梯间，对客厅里母亲说：“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

楚筱竹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折着围巾的材料：“这么晚了去哪儿？算了，好，明天开学，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就楼下，马上回来！”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母亲“别玩太晚”的叮嘱。顾野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老旧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跑到单元门口时，薛烬已经牵着雪都走到巷子拐角处。听见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没等太久吧？”顾野小跑到他身边，微微喘着气问。

“没有。”薛烬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那……走吧？”顾野指了指前方。

薛烬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们并排走在老街上，雪都欢快地跑在前面，牵引绳松松地垂在薛烬手中。夜晚的老街和白日截然不同——摆摊的小贩早已收工，只剩下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见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商品。

经过一家便利店时，顾野忽然想起什么：“等我一下！”

他小跑进去，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一支是蓝莓味的，另一支是香草味的。

“给。”他把香草味的递给薛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但香草味的总不会错。”

薛烬看着递到眼前的冰淇淋，迟疑了一秒，还是接了过去：“谢谢。”

“不客气。”顾野撕开包装，满足地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夏夜的闷热。

两人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或者说，主要是顾野在说，薛烬在听。

“这家豆腐脑特别好喝，老板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磨豆子……那家书店开了十几年了，我小时候常来买漫画……哦对，前面拐角有棵老槐树，春天开花的时候特别香……”

顾野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紧张。他平时不是话多的人，可此刻却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不停地说着这条老街的点点滴滴。仿佛只要不停说话，就能掩盖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失衡。

薛烬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回应。他吃冰淇淋的样子很斯文，不像顾野那样大口咬着，而是小口小口地舔，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走到老街中段的一个小广场时，薛烬手里的冰淇淋吃完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木签。他走到垃圾桶旁，将木签准确无误地投进可回收物的入口，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