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翊攥紧短棍,横在舱前。
海盗却先开口了,声如洪钟,“有喘气儿的没?借点儿吃的!”
“什么人?”游翊压着嗓子喊回去,让自己听起来不好惹。
“你瞅我像什么人?”海盗突然爽朗地大笑,“ “海盗嘛!不过你放心,我不杀人。”
海盗粗发脏乱,身着褴褛,腰上别着弯刀,滑稽又惊悚。
“……”游翊反问,“那你后头两艘船上的人呢?”
海盗咧嘴:“假的!就我自个儿。那俩是木桩子,糊弄人的。”
假人?
游翊眯眼,透过斗笠可以模糊看见两人脸上五官,似乎真是两根木头。
“你一个人,驾三艘船?”
“是啊,我从南边那野岛上捡的,拖回去能卖钱。”
还能捡破烂卖钱?游翊盘算,野岛的东西应该不少。海盗这破船都能一拖二,那水市舶能捡个船队拉回去卖,再沿路载客收点路费。
海盗摸摸肚子:“我饿了两天了,你船上有吃的吧?给我垫吧垫吧。”
图穷匕见!想动她的货,没门!
游翊怒目:“休想!”
海盗却不恼。他挠了挠头,弯腰拎起脚边一坨黑乎乎,一扬手砸到游翊脚边。
一个大乌贼。
足有八九斤重,触须还软着。海上不值钱,若能活着拉回岸上,能直接坐地起价。
“见面礼。”海盗得意洋洋,“你也垫吧垫吧,咱再商量。”
游翊看看目光诚恳的海盗,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自己不吃?”她问。
海盗的黑脸忽然面色一变,摆摆手:“我不吃那玩意儿。”
“为什么?”
“吃不了。”海盗含糊道,“一吃就心突突,浑身起疹子。杀千刀的!肯定和我五行土重水弱有干系!”
游翊沉默了。
一个海盗,海鲜过敏。是正经海盗吗?
“那你吃什么?”
“吃肉啊。”海盗理所当然道,“猪牛羊鸡鸭鹅,都吃。你是不知道……”
海盗说起来没完没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嗓门儿又大,手舞足蹈,中气十足。
游翊听得头昏脑胀,打断:“停!没吃的,你走吧。”
海盗话音一顿,脸垮了半截,但也没恼,就是撇着嘴瞅她:“怎么可能?你可是水市舶!我不白吃你的,我赊账,回头还你。”
连信用分都评不了的海盗,赊账不就是打劫吗?
游翊脸一垮:“绝无可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就要份烤羊肉串。”
“……这个真没有。”
“我那大乌贼都给你了!”
“不要。我再给你扔回去。”游翊说着,就抱起大乌贼丢了回去。
海盗一跺脚:“那我自个儿上来找。”
“你站住!”游翊上前挥棍拦他。
海盗根本没停,手脚并用往绳网上攀,嘴里还嘟囔着:“别介别介,我就找口吃的,不拿你别的。你这人咋这么小气……”
这人脸皮太厚,游翊拦不住。
算了!还有意娘的命要保呢,不能冲突。看他船老破小的样子,也载不动几斤货,他抢不了多少的。大不了鸡牛果蔬调高价,赚回来点儿!
“你当这儿自助餐呢?”游翊气道。
海盗已经翻过船舷,稳稳落在甲板上,人比游翊高出一个头,往那儿一杵,像座瘦山。看神色倒像来串门的。
“你有自助餐?”海盗两眼发亮,随即又问,“啥是自助餐?”
游翊懒得理他。
海盗也不在意,目光远远落在那几只鸡笼上,眼睛亮了,大步过去: “鸡!有鸡!我要吃鸡蛋!——哎呀妈呀!”
海盗脚下一绊,险些栽倒。低头一看,一只手从舱门里伸出来,攥住他裤脚。
是意娘。
海盗一看见躺在地上苍白的脸和胸口的刀,惊得往后一跳:“闹人命了!你这船上闹人命了!”
游翊赶紧扶起意娘坐到凳子上,她身上还拖着床褥子,游翊给她往上拽了拽挡在下巴前,一把拽住海盗:“你别跑!”
海盗挣了一下,谁成想腿软了使不上劲,没挣脱,骤然换上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大姐,我就来借口吃的……”海盗磕磕巴巴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啥也没看见。”
游翊乐了。原来是个纸老虎!
她笑笑:“不好说。”
海盗谄笑:“我这就走,您放开我,我当没来过……”
“先等等。”游翊拽紧他胳膊,把他按到地上,“你看起来有经验。”
“我有啥经验?”
“你说呢?”游翊讥讽,“这种伤你比较熟吧?”
海盗连连摆手:“我怎么比较熟呢?可不能乱说!咱遵纪守法一平头小老百姓,出海玩迷路了,这回不去了才顺人两条船,寻思装一下借点儿吃的……”
“闭嘴!”游翊扬起巴掌恐吓,不耐烦地打断他,揪住他衣领:“那你知道最近的港口在哪吗?”
海盗眨眨眼。
游翊张口就来:“她是老板,不能死,我留着有用。懂吧?”
海盗没吭声。
就知道他没听懂!该配合她演出的人笨得视如不见。
游翊狠狠地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绕过连屿往西北八十里有个东珠港一百里有个白石港。”海盗一气呵成。
又是西北,刚好顺路。游翊点点头:“路上能遇到别的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