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安困惑道:“为何？”紧接着说，“苏昭得罪上官，来我这里最合适。”

得罪上官？慕容黎的目光转移到王洪身上，他心虚地别开头，怪只怪，郡主太争气，无奈编造出一个荒唐又可信的理由。

慕容黎顿时猜透王洪的用意，萧晏安年纪轻轻，胸有城府，与其惊动恒王替他追查下去，不如自己认下谎言，打消他心中疑虑。

他淡淡说:“因为苏昭得罪的人是我，本侯不会放他走，哪怕恒王来也无用。”

“少将军若执意要苏昭，本侯只能将他逐出军营。”慕容黎的语气不容置喙。

萧晏安回头看一眼伙房的方向，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从前，侯爷与贺兰世子交好，时常出入王军，两人或许是那时有了交集，后来又常住岐山，原来，他一直将苏昭带在身边。

萧晏安怔住，侯爷向来惜才，苏昭究竟做了什么，令他大动肝火。

其实，苏昭平日里虽说傲慢了些，冷漠了些，再有不通情理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缺点。

贺兰柔全然不知营中愈演愈烈的传闻，一如既往讲故事，同火头兵话家常。

次日一早，麦苗拿上一块木板，几块黑炭，跟在贺兰柔身后。

他们来到胡杨林里，支起木板，开始学字。

贺兰柔画下一株麦苗，写下他的名字。

麦苗依葫芦画瓢，喃喃道:“麦苗。”

贺兰柔迎着日光扎马步，听到身后人说:“哥哥是麦子。”左上方，点了几颗麦子。

“兄长多大了？”贺兰柔双眸一亮。

麦苗答:“二十有二，年前添了一个侄子。”歪歪扭扭地写字，手指黢黑。

“哦。”她突然来了兴致，动身来到身边，遂执起黑炭，在两物中间画下一株麦穗，“大哥麦子，小弟麦苗，那我便唤麦穗，从此以后，我也是老麦家的人了。”

“阿昭哥，你莫要打趣我。”麦苗挠挠头，模仿最复杂的“穗”字。

两人谈话传进萧晏安耳朵里，他前进的脚步忽然顿住，似是没想到苏昭也有幽默风趣的一面，惊讶于一个谨慎小心的天才，柔情全留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新兵。

“少将军，说好的，你等我。”贺兰柔气沉丹田的声音传出。

萧晏安耳膜发麻，他拂开胡杨枝叶，手里依然是两把剑，拱手行礼道:“抱歉，来迟了。”主动递出朔风剑。

苏昭接过来掂一掂，漫不经心地说:“恒王赐予你的。”

比试时，未来得及细瞧，睡前才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把剑是恒王在战场上拾得，一直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剑鞘漆黑，令人印象深刻。

他对萧晏安真是视如己出。

或许，燕贺死后，他真有机会成为新一任世子。

“是。”萧晏安答。

在贺兰柔眼中，唯有家主之剑令她动容，其余名剑，犹如破铜烂铁，不值得她另眼相看。

她拔出剑，剑指萧晏安，“开始吧。”自己还要教麦苗识字，没有时间陪他周旋。

一刻钟后，萧晏安在她密不透风的剑招下，落败。

他咽回胸腔呛起的腥甜，不自觉地捂住胸口，斜倚胡杨树缓一会儿。

“都说了，胜之不武。”贺兰柔将剑一抛，平静地道。

麦苗见对战结束了，收拾好东西，随贺兰柔一起离开。

“苏昭，我可为麦苗寻一些纸笔。”萧晏安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装作无事发生。

“如果不嫌麻烦，随你。”贺兰柔摆了摆手。

他们一路同行，贺兰柔蓦地顿住脚步，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红袍箭袖的少年郎，不禁怒气翻涌，暗骂一句，狗皮膏药。

眼前的少年懒懒地倚着石头，半只脚百无聊赖地踹地上的石子，听到贺兰柔的声音，喜得双眼放光，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好久不见，苏昭。”他歪头打招呼，眼里盈满挑衅之色。

少年的笑容如同天上的骄阳，刺眼夺目。

萧晏安瞬间认出他的身份，慕容黎之子，慕容粲，细看他的眉眼，有一双侯爷相同的丹凤眼，唇红齿白，神采奕奕。

贺兰柔脸上全无喜色，暗中攥紧拳头，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你怕我了。”慕容粲讥讽道。

萧晏安观苏昭全程不发一言，他紧绷的神情告诉自己，他很不喜欢慕容粲。

听慕容粲熟稔的语气，两人似乎是旧相识，更加坐实他心中猜测，苏昭一直是侯爷的人。

慕容粲乃是公主之子，公主对他娇宠过甚，他向来自命不凡，遇到苏昭，两人犹如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或许苏昭得罪的不是侯爷，而是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