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柔心满意足来到饭桌前坐下,麦苗早为她备下双份饭菜,面露微笑,“阿昭哥,他们都夸你做的菜好吃。”
“那是。”她颇为得意地扬起嘴角。
头顶一道黑影落下,麦苗迅速起身,椅子咣当倾翻在地,他匆忙站起身行礼,“少将军。”
淡淡药香替代甜腻的荤腥味,贺兰柔指尖滑过如云朵般轻柔的布料,她仰起头,目光带有几分茫然。
麦苗轻咳一声,提醒贺兰柔起身行礼。
“坐吧。”萧晏安放下东西,按住他的肩,请他坐下。
贺兰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悄悄挪动椅子,同他保持距离,继续埋头苦吃。
忽而,碗里多了一只鸡腿,她毫无形象地抹了一把嘴角的油,终于肯正眼瞧他,“少将军,此乃何意?”
“苏昭,我们可以再比一次吗?”萧晏安问。
“赢你,胜之不武。”贺兰柔看穿他有伤在身,没有立马应下。
“无事,小伤。”萧晏安再夹一只鸡腿。
军营每旬会祭一次五脏庙,普通士兵配一只鸡腿,而将领有两只鸡腿,现下萧晏安将碗里的鸡腿全给了贺兰柔,其意不言而喻。
“贿赂我?”贺兰柔伸手抓起一只鸡腿,故意在他眼前晃一晃。
几滴油浸染他的锦袍,眸中闪过几不可察的嫌弃,但面上依旧笑容清浅,萧晏安大方承认他有所图,“是。”
贺兰柔自上而下打量他一番,判断他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一身天青色缠枝锦袍,儒雅清俊,不同于军营炙热的阳刚之气,他的出现令人心情莫名平静,腰间的玉珏,行走间轻微摇摆,亦如他不笑时,总藏着几分克制与疏离。
萧晏安坦然面对她审视的目光,沉声说:“放心,我不会哭。”
贺兰柔嘴角上扬,他还挺记仇。
“行,正好缺一个陪练。”她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即埋头吃肉。
麦苗眼睛滴溜滴溜转,很快低下头吃饭。
萧晏安不疾不徐夹菜,宛如身处宫廷,一举一动皆有风度,与身边之人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面色各异,悄悄观察他们的动静,少将军好端端的找苏昭做什么?难道想提点他一二,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给他机会也抓不住。
贺兰柔不在意他们好奇的眼光,快速吃完饭菜,收好碗筷,目光淡淡一扫。
将士们心领神会,如风卷残云一般,片刻一扫而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快速解决完放回灶台,纷纷告辞。
一时间,伙房只剩下萧晏安和慕容黎二人未吃完,王洪识时务地放好碗筷,乖顺立在一旁。
伙房空落落的,只有无尽风声,明明夏日却如坠冰窟,慕容黎食不知味,果断放下碗筷,起身离开,“走吧。”
萧晏安的目光撞上贺兰柔审视的眼神,他缓慢站起身,尴尬地咳两声,“苏昭,明日我在湖边等你。”
“嗯。”贺兰柔应了一声,转身收拾残局,并不打算同他们寒暄。
慕容黎不解将士们为何默契地放下碗筷,一道离开伙房,直到走出离伙房有一里地远的空地,环顾四周,确定贺兰柔听不见后,才开口问王洪原因。
王洪顾及身后的萧晏安,本要脱口而出的身份生生咽下,开口解释道:“苏昭在军营出了名的不好惹,若是影响他做事,得先问过他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慕容黎面露惊愕,两年未见,小丫头变得这么邪性了。
王洪忙补充一句,“教头常以苏昭教化精兵,他们下意识模仿他的行为举止,如今的军营快赶上王军的训练进度。”
对大家来说,并非是坏事,成了教头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慕容黎的眼神掠过一丝满意,步履生风。
萧晏安听到王洪提到王军,加重他心中猜想,于是快步上前询问道:“侯爷,苏昭当真是岐山军营的人吗?”
他查过苏昭的来历,对方曾是岐山军营的一个无名小卒,不知所犯何事,扔来北疆军营做火头兵。
凭苏昭的本事,怎会是无名小卒。
依王偏将所言,苏昭一言一行皆依照王军的练兵章程,王军多年未公开招兵,只征收原王军愿意入伍的子嗣,他擅使陌刀,故而猜测出自王军之家。
想当年,王军之刀,陌刀军,从无一人流出王军。
若军营传言非虚,苏昭得罪的上官定是非富即贵,不仅能抹去他的生平、扔到伙房,还能断了他的青云路。
“是。”慕容黎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苏昭屈身伙房,着实大材小用。”萧晏安验过他的真本事,有心想要收入麾下,加以利用,前途不可限量。
慕容黎眉峰微蹙,猜透他心中所想,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晏安琢磨不透对方的态度,于是一鼓作气往下说:“倘若侯爷不要,我可禀明义父,将他要过来,入我麾下。”
有义父作保,任苏昭背后之人掀不起波澜。
他会重用苏昭。
慕容黎笑了笑,笃定道:“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