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说的在理,军营没有弯弯绕绕,全凭真本事站住脚,他们初入北疆军营,难以跟上王军强度,实属正常。
他本该循序渐进,只是日日见着苏昭,难免心情郁结,好好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变了一番滋味。
苏昭坦荡磊落,衬得自己心胸狭隘,他伸手想要同他争辩两句。
贺兰氏登时站起身来,让他扑了个空。
长空如碧,万里无云,正是训兵的好日头。
贺兰柔快速解决完炊饼,抡起大勺敲敲木桶,催促将士们快吃,放好碗筷,不要耽误她备晚饭。
麦苗干巴地咀嚼炊饼,眼中浮现教头抓耳挠腮的模样,好端端的却犯了病。
教头三步并两步走到贺兰柔身边,他按住木桶,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们说你很强,可敢与我一比。”
总教头见状拽住他的胳膊,小声提醒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生拉硬拽,教头岿然不动,铁了心想要和苏昭一较高下。
贺兰柔侧目,上下打量一番,她曾试过王洪的身手,军营教头连他都打不过,更何况同自己对打。
教头贸然出现吸引将士们的注意力,堂堂一个教头大庭广众之下输给一个火头兵,于他名誉有损,恐日后影响他练兵。
她不想出手。
贺兰柔拂开他的双手,轻描淡写道:“军中禁止私下斗殴。”继续催促他们收拾碗筷。
教头凝眸,苏昭的眼神,明显带有一丝轻蔑,难道军营教头也不配做他的对手。
他很狂啊。
“你看不起我。”教头一语戳破。
“教头,何出此言。”贺兰柔故作惊讶。
教头天生脾气爆,不好惹,尤其是面对底下不听话的新兵,他常用军营里那套,以暴制暴的办法,拳头永远比道理管用,他必须让对方彻底臣服自己。
他一字一句道:“我要挑战你。”
周遭静了一静,众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教头挑战苏昭?
北疆军营每年从各军营选拔精兵入王军学习,负责训兵的教头自是千里挑一,武艺超群,总教头还曾是王军旧部的校尉。
他为何挑一个火头兵立威?
难道苏昭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强到连教头都忌惮三分。
总教头见事态不妙,急忙劝说他:“算了,你和一个火头兵计较什么。”
他虽然不知道苏昭的武艺究竟到什么水平,但能在军营里横着走,多少有几分真本事,若是一着不慎输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也怕我会输。”教头猜到他的言外之意,更加不会放过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随即甩开他的手,拦住贺兰柔的去路,问,“怎么,你不敢接吗?”
笑话,她会怕!?
她平生最喜欢比试,只有比试才能最快证明自己的价值所在,堵住悠悠众口。
“苏昭,接啊,给我们露两手看看,”有人起哄,笑了笑说。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道。
底下笑声一片,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一言我一语,将场子炒热,如今看来,她是非接不可了。
教头开口安慰:“苏昭,不必担心,比试,点到为止。”
比试,难免会受伤,他会手下留情。
麦苗拽住她的衣袖,悄声说:“阿昭哥,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阿昭哥已经得罪上官,提出挑战的又是教头,若是磕着碰着,上官发怒,将他踢出军营可如何是好。
“无事,很快的,你去旁边等我。”贺兰柔握住他的手,冲他点头。
总教头一拍脑门,嘚,老曹又来了,他只好出面主持这场比试。
两人比试的消息便如插翅一般传遍整个军营,众人纷纷赶往演武场,台下很快人满为患,更有好事者当场开赌。
一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教头,一个狂傲不羁的火头兵,两个炮仗相遇,“砰”一点即炸,这下有热闹看了。
不过话说回来,兵是兵,将是将,自然教头更胜一筹,他们纷纷押教头赢。
不过在赌注一事上犯难,军营禁赌,他们不能拿银子下注,况且本身也没多少军饷。
贺兰柔轻咳一声,“以炊饼作赌。”
今日做多了一些,刚好平账。
哎,他们怎么没想到,好主意。
贺兰柔恰好看到丁仁义,拜托他记录炊饼数量,按人头发放。
丁仁义当下便明白苏昭心里打什么算盘,正好有理由告知总火长,白面消耗源头。
将士们蜂拥而至,围住他押注,七嘴八舌,险些掀翻板车。
王洪本想避避风头,奈何教头们心里一直抱怨他偏帮苏昭,今天必须让他认清现实,于是三两人架着他的胳膊,强行拖拽到演武场中心。
将士们瞧见王洪来了,抱拳行礼,齐声喊道,“参见王偏将。”
贺兰柔反应慢了半拍,躬身行礼。
王洪不着痕迹地转移阵地,没有受礼,挥手示意大家不用拘礼,继续玩。
赌注已下,众人翘首以盼。
教头瞧见王洪来了,沉吸一口气,今日闹出的动静不小,若是输了,他有何颜面留在军营。
此次比试,他必须胜。
贺兰柔无所谓地笑笑,像这样的场面,她早已司空见惯。
她率先走到演武场中心,挑选兵器。
演武场四周立着兵器木架,刀戟戈矛分列其上,种类繁多。
贺兰柔站在兵器木架前,目光逐一掠过架上兵刃,不慌不忙,慢慢挑选,今天是她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亮相,必须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心中纠结,该选哪件兵器为好。
一把通体漆黑的陌刀闯入视线,她拿在手中反复掂量,满意地点点头,就它了。
教头看清她选中的兵器,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妙,他惊得生出一阵冷汗,呼吸急促,脸色由红转白。
总教头察觉出不对劲,快速来到他身旁,为他按揉肩膀,疏通筋骨,伸手一捏,发现他浑身肌肉僵硬,脸色铁青。
“怎么,你怕他?”他忍不住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