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从未想过全身而退,甚至从郁青死的那刻开始,他就再无回头的余地。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灵极,那双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叹息,“对不起了,老朋友。”
这条路,他只能陪灵极走到这里了。
云天缓缓开口,将他与灵极合谋的全部内情和盘托出——与先前的供述大致不差,唯有一处关键不同:原本被他归罪于山妖的行径,此刻尽数指向了灵极。一旁的白眉听得心头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
几乎是在云天话音落下的瞬间,成蕴快步闯了进来,身形未稳便跨步到西昭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小师叔,在妖王的配合下,那些散播谣言、搅乱局势的妖怪已尽数抓获,查出来了,幕后主使是灵极长老麾下的一只小妖。”
他们二人的话,直接宣告了灵极的罪恶。西昭抬眸望向他的眼,撞见了他眼底的不甘,以及被戳破后的无畏。
这是笃定人族不能奈他如何吗?
西昭垂眸,缓缓从挎包中取出一枚黄金令牌。令牌刚一现身,周身便萦绕起淡淡的金光,一股磅礴的神圣威压席卷而来,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白眉更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满脸的不可置信。大战那日,他明明亲眼看见祖神将令牌收回,如今它竟会出现在西昭手中。这般一来,往日里灵极对西昭的种种指控,反倒成了一场荒唐又可笑的闹剧。
“灵极长老,”西昭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指着漂浮在空中的黄金令牌,字字清晰,“见此物,如见妖祖亲临。欺上瞒下,祸乱无界,可是会遭神谴的。事到如今,你还打算隐瞒吗?郁青,是不是你杀的?”
云天的目的不过是盗走灵脉、拖云家下水,断不会多背一条人命的罪名。
灵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失望,又藏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他缓缓抬眼,眼底已然染了猩红,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刺向西昭,语气里满是讥讽:“是我杀的,又如何?”
“你们人族亦是格外的脆弱,轻轻一捏便死了。”
灵极脑海里回忆起那日的大战,郁青到死都在为了云天着想,甚至不惜耗尽灵力把灵脉转移,若不是他在后头紧紧盯着,这筹谋已久的谋划就打水漂了。
灵极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遭的妖众皆是心惊不已——往日里,他们时常看见灵极与郁青相谈甚欢,他待人温和,对人族更是礼遇有加,那般温良恭俭的模样,原来全都是伪装。
如今这副满脸憎恨、满是偏见的模样,才是灵极最真实的面目。
西昭的目光依旧直白而锐利,扫过灵极那张扭曲的脸,她心中满是不解——灵极身为妖族长老,驻守无界千年,为何会对人族有着这般深不见底的敌意?可眼下局势紧急,容不得她细想,她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急切:“说!你把灵脉藏到哪里去了?”
就连破风,耗尽心力翻遍了整个无界,也没能找到灵脉的踪迹。
灵脉一日不寻回,人妖两族的关系变永无宁日。
可灵极却是咬定主意一副不打算开口的模样,西昭脸上不免出现几丝急迫与不满。
她甚至有些后悔,早知道事情这般麻烦,就不该拒绝今樾赠予的灵脉。
那不单单是灵脉,亦是可以让她走捷径缓解人妖矛盾的良方。
一旦认可,分馆门前不会出现泼泔水的讨债鬼,修士不用提心吊胆地上街并随时提防妖族的突袭,就连人妖斗殴流血事件也能减少。
但这灵脉并非靠她寻来的,也非郁青拼死守护的那条。
如果她一旦接受,人族头上就多了道无形的枷锁,往大了说是将人族钉在了偷盗灵脉的耻辱柱上。
这个罪名太大,责任太重,她又担不起。
似乎想明白般,她眼中的暗淡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亮光落在灵极身上,似乎是戳穿他的想法般开口,“你要再不说,我就不客气了。”
白眉亦是上前一步,叹息的眼神落到灵极身上,规劝道:“灵极长老,你这又何必呢?交出灵脉下落,王和祖神念在你驻守无界千年的份上,也不会重罚。”
再者,长老团再一起为他求个情,罚个数百年的禁闭,这事情就过去了。
如果不依照西昭的话,交情清楚,惹怒了祖神,这可让妖吃不了兜着走了。
毕竟帝王一怒,浮尸万里!
然而,灵极依旧一副不屑的表情,自打他走上这条路,就已经把身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