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在他们二人之间动手脚。

今樾按捺住内心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试试图掀翻整个天界的暴虐戾气，深邃又沉沦的目光紧盯着处于沉睡的西昭。

他眼底藏着一抹极深的眷恋与隐忍，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画面，上天下海、闯魔窟，探险地……最终尽数定格在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上。

他缓缓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大拇指轻轻抚过西昭的眉眼、鼻尖、唇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琉璃，似要将她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刻进骨子里。

直到今日，今樾才真正明白，帝昭从来都不是如他所想那般厌恶他。前世的他们是死对头，为了人妖两族争锋相对，可他直到帝昭以身殉道、以己之魂换取三界山河永安的那一刻，才猛然惊觉：他活了上万年的漫长岁月，了无生趣，直到遇到了帝昭时，才拥有了人间烟火，才有想要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而他亦是那场大战，才发现神族隐瞒多年的秘密。

后来，他寻遍三界大地，踏遍万水千山，谋得转世复生之法，又以半数修为与天道做交换，为帝昭谋得一丝生机。

只是她以人皇之身殉道，功德太过厚重，转世复生实属逆天，导致世间无任何天材地宝能承载她的魂魄。

无奈之下，他抽出自己的先天神骨，以自身神明精血日夜滋养，一点点温养她破碎的魂魄，助她得以转世重生。

也正是因为抽去神骨、耗损半数修为，他才不得不将妖族诸事托付给破风，进入禁地沉睡，以万年玄冰为基，帮他恢复神力。

他算的明白，却没料到天道偏袒神族，帮助他们一起下绊子，在帝昭体内种下禁锢——一旦今樾与帝昭转世相见，他的神骨靠近今樾便会控制不住地脱离西昭的身体，重新回到今樾身体内。

如此一来，西昭神魂无物承载，必死无疑。

神明本该超脱三界，隶属无情道。偏生今樾作为先天神明，拥有后天神明所未拥有神之心，硬生生生出了情。

天道洞察这点，深知他对帝昭情意深重，即便未来相见，也断不会做出伤害帝昭转世的事来，亦是舍不得留她独自在人间行走。

如此一来，今樾必定会不断给西昭输送灵气，压制神骨的异动，安稳她的魂魄，而他自己，无神骨，无修为，怕是离陨落不远了。

只有帝昭一个，再难翻了这天。

想清楚这一切的今樾，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哼，指尖轻轻捏了捏搭在西昭身上的万年狐狸毯，又细心地帮她拢了拢被角，才缓缓转身，脚步极轻，生怕吵醒榻上的人。

踏出殿门的瞬间，他眼底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彻骨的冰霜肆意翻涌，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就连殿外墙角缩着的小妖怪都吓得浑身打颤，大气不敢出。

“照顾好阿昭。”他冷冷撂下这句话，身影便如流星划破天际，瞬间消失在云层之中。

百灵鸟妖曲茉直勾勾地望着祖神离去的背影，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惊觉那方向根本不是出城的路——祖神，竟直奔天界而去！

她死死捂住自己想要尖叫出声的嘴巴，指节泛白，生怕惊扰了屋内沉睡的西昭，眼底却忍不住闪烁出激动又震惊的精光。

神妖两族断交已上千年，妖族向来孤立无援，祖神这是打算回归神庭？若是这般，日后他们这些妖族，也终于有了神庇佑，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一道熟悉的惊呼声吵醒了沉睡的西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几分不知所措。

自打进入无界以来，总觉得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

西昭茫然地发现，自己又躺在了软榻上，身上盖着温暖的狐狸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她暗自打定主意，等此间的事情了结，势必要好好休上几天年假，好好休养生息一番，也好缓一缓这连日来的疲惫。

她的目光望向四周环视一圈，没发现今樾的身影时，暗自松了口气。

独立面对妖神大人时，西昭依旧觉得十分压力大。

虽然他们是盟友关系，但她隐隐感觉到今樾对她的“好”太过了，先是妖王破风伴她左右生怕他在妖族受欺负，又是这灵阁内的引灵阵以及数不胜数的灵果、灵宝——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寻常修士穷尽一生都难以求得。

这份好，隐隐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像是一种若隐若无的纵容，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与家里那三位师兄的关照不同，今樾对她，更像是一种毫无底线的娇宠。

这份无底线的好，让她动容。

但西昭自认为生平运气奇差，命运更是波折坎坷。这般天大的好事突然落到她身上，总觉得不真实。

然而她却管不了具体的原因，总归她活不过“二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