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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廿二章 血染玄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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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未骗到任何人的“太牢惊变案”,在端木晟“三日彻查,否则……自思量”的雷霆威压之下,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三法司未敢懈怠半分,同心殚力,星夜彻查,终得水落石出。

三日后卯时,天刚启曙,寒星未隐,东方天际泛出一抹浅淡鱼肚白,上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刑部尚书裴宥之双手高举染血供词与封缄证物,踉跄伏叩于地,额间冷汗涔涔,声音微颤,字字清晰:“启禀陛下,太牢惊变,祸起‘闹羊花’。人证、物证、毒证俱在,主谋及其一干同谋,业已全部缉拿归案!”

此事,需从腊祭大典那日的惊变说起。

彼时,太子玄纁染血,骤然晕厥的余惊未散,端木晟的彻查圣令已如霜风般席卷三法司,瞬间散遍朝堂上下。

刑部仵作余临身负勘验之责,第一时间赶赴祭坛,剖开疯牛,细查其血肉、皮毛与脏腑,反复核验,却未发现半分异状——既无积食壅塞之症,亦无寻常毒物之痕。唯有牛尸周身残留的狂躁戾气,昭示着此事绝非偶然。

大理寺卿关崇凛素来审慎,深知此案干系重大,恐有疏漏致真凶脱罪,当即遣人从廩牲署请来了专管牲畜的老兽吏张老七。这张老七枯瘦如竹,鬓发如霜,一辈子与牛马为伴,深谙兽性与兽病。他蹲身于牛尸之侧,粗糙的手指细细翻检牛身各处,直至轻轻扒开牛的眼睑,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圆睁,惊色瞬间爬满脸庞,失声低喝:“不对!”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旁一脸凝重的余临急声道:“寻常受惊之牛,瞳仁虽散尚能聚光,此牛瞳仁涣散如死鱼目,白睛黄浊似浸过黄连水,布满蛛网般血丝,连眼角内层的睑膜都翻了出来,悬在眼下如暗红肉帘,黏着黄浊黏液——这绝非单纯受惊,是中了能乱性发狂的毒所致!”余临依言俯身细查,逐一比对,连连颔首,坦言自己掌仵作之职数十载,从未见过这般异状。

两人得此重要发现,即刻上报三法司。刑部、大理寺众官员虽获关键线索,却一时束手无策——无人辨得是何毒所致。正当众官焦灼之际,一旁书吏低声进言:“大人,太医院掌天下药材,辨毒识药乃是专长,或许能辨此毒亦未可知。”

太医院院判之首张仲文深知兹事体大,听闻此事当即亲赴祭坛查验。他俯身蘸了少许牛眼分泌物,凑到鼻尖细嗅,捻须沉吟半晌,神色渐沉,眸底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气味极淡,隐有杜鹃花的涩气——莫非是羊踟蹰,即民间所言闹羊花?”

他继而补充,语气愈发笃定:“《本草经》将其列为大毒下品,《本草纲目》更明言‘羊食其叶踟蹰而死’。此物不常见,毒性犹其怪异,对人仅致麻醉晕厥,对兽类却能乱性发狂、暴戾失控,堪称奇毒。昔年民间亦有以此毒驯兽之事,看来,‘太牢惊变’正是此物作祟。”

线索既定,查案方向骤然明晰,可此时距三日之限已过半数。

刑部当即抽调精干吏卒,连夜拘来所有值守坛场、照料祭牲的内侍及杂役,经逐一审问、严加盘查,反复比对众人供词,排查疑点、核实细节,最终将疑点锁在专管祭牲喂养的丁牧身上。

诏狱之内,寒阴森冷,烛火昏暗,刑具泛着森然寒光。丁牧被缚于刑架之上,胸口被赤红烙铁烫得血肉模糊,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冷汗浸透衣衫,最终难忍酷刑折磨,嘶声招供:“那人我不认识,他只问我,什么东西能让牛发狂又不易察觉,说了便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我便说了闹羊花,其余的,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三法司循线追根,层层抽丝剥茧之下,所有证言、线索皆如百川归海,最终齐齐指向了一个身份尊贵之人——裕王端木祁,这位坐拥厚禄、深受宗亲尊荣的帝王堂兄。

大理寺丞杜守一身披铠甲,亲率禁军围住裕王府时,端木祁正在书房之内,以锦帕细细擦拭一柄镶羊脂玉的匕首,寒刃流光,映着他眉宇间的倨傲与慵懒,全然不知大难已至——纵使知晓端木珩受伤晕厥、端木晟震怒下旨彻查,却依旧对自己那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信心十足。

院外禁军甲叶碰撞之声、呵斥之声传来,他却眼皮未抬,语气不耐,对身旁侍从道:“慌什么?不外乎是户部那些穷酸,又来哭穷要粮罢了,驱走便是。”

直至瞥见心腹长史王寗被铁链锁着、浑身是伤地押进来,那柄镶玉匕首才“当啷”一声坠落在地。端木祁猛地起身,眉宇间的慵懒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愠怒,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厉声喝问:“你们胆敢……”

“王爷息怒。”杜守一面色平静,沉声打断他的喝问,展开手中供词,声音铿锵,字字如锤:“负责祭典供香的内侍刘安已然招供,乃是受王寗指使,将闹羊花干粉掺入鼎炉香料之中。大理寺吏卒在鼎炉横条之上,亦搜集到少许淡黄色粉末,经太医院核验,正是闹羊花干粉,与牛尸所中之毒同源。人证、物证、毒证俱在,王爷还有何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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