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雪中,清虚高挑的身影并不显眼,像久久伫立的妖灵,永不变动。
她点了点头,拂袖而去,变作清风消失在他眼前。
隐约听见一声“保重”。
池云停心想:没必要吧,很快就会见面了。还是说我不太明白九重天的用语习惯?
如此是不会有回答的,他也没往心里去,转头钻进薄如蝉翼的幻镜入口。
他的胡乱进的,没想到这么容易。
白若樗蒲,浩浩然一片苍苍,乍一看会以为行走在无边的水面,迈步时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却听不见任何的水声。
池云停随意走了几步,不见变化,弯腰捧水,如果这能称之为“水”的话,可依旧如初。
又向里走了几大步,周围洁白无边的颜色逐渐增添别样,天地宛若重新铺色的画卷,笔墨下恢复应有的华姿。
“青栖!”
他应声回头,对上那双温润的眼眸:“闻人素?”
闻人素看着他,或者说在看着幻境中他理应“扮演”的角色。
看来他又变成幻境里的青栖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老戏骨还怕这点小挑战?
闻人素见他不应,蹙眉问:“青栖,你怎么了?”
池云停瞬间入戏:“没有,刚才在想别的事情,一个没注意走神了,你说什么?”
闻人素深信不疑:“我说,我们好不容易从上天庭溜下来玩一回,一定得找个好地方痛痛快快玩一天,然后再回去挨打挨骂。”
池云停:“嗯……去哪里呢?”
放眼望去尽是青葱原野,哪里来的地方足够尽兴玩上一天。
“青丘啊,去年我们就约好了。”没病的闻人素可比如今活泼多了,扒拉着池云停,“总不能因为都姓青你就不允许我去了吧,走走走,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啦!”
池云停被推搡着向前走:“人界的这句话不是用在这种场合吧……”
闻人素:“我没在人类学堂读过书我不知道。”
他失笑,复而看向远方迷散在雾气中的山脉,莫名感慨。
青丘?
勉强去看看吧。
雾隐千山,新生的朝阳不见曦光,云洒天幕。
-
云霞寨外,兵戈交错,烽火未燃,硝烟已烬。
天兵精卒,相较之下一时竟然拿血海魔物无可奈何,厮杀混战,近乎都被他挡下。
郁萧站在半空中,双眸略微向上,虽然是仰视的姿态,可一点也感觉不到敬畏之心,反而是一种憎恶的轻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情感。
“你这魔物如此顽固不灵,实在是劣性难移!一己之力难抵众之所望,莫非还在奢求有谁能来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别做梦了,这样下去胜利的只能是我辈!”
郁萧:“试试。”
仅仅二字彻底点燃天将的怒火,扬手一挥,鼓声大作。
“上!这一次活捉!”
郁萧无言,看向铺天而来的天兵,眼中尽是对破空之技的狠厉,霎时化作劲风席卷四方。
城外兵戈嘶吼,无一不透露着战况的惨烈,城内老妇孺子战战兢兢,在龙女等的安抚下躲在屋子里,寻求片刻的安宁。
金恕遥遥望着半空中的打斗:“郁大人以一敌众,银己,我们快去——”
银己拉住他,力气大到挣脱不开:“你这状态去了也只能是拖后腿!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哥,郁大人有他自己的打算,你为什么总是把每一个人都看做没断奶的小孩?待着——!”
他力气离谱,金恕本就有病在身,另一跌在地上,差点摔在他怀中。
敖泊粟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小孩的眼睛:“别看别看,看了长针眼。”
金属难以置信,抬头看着银己,两人的眼中都是相当强硬的坚决,不容退让半步,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可郁大人坚持不了多久,他快到极限了,再跨越那道边界,那就不仅仅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而是魂飞魄散、六道皆失!银己,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想面对那样的结局吗?!”
“你去了一样会死!金恕,你给我听好了——”
外面轰然作响,连带着内屋都为之震动,极强的凶悍灵力肆意弥漫,混杂着一起若有若无的,来自地狱的魔气。
金恕角色骤变,将银己猛地推开,转头想门外奔去,银己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堪堪擦过指尖。
“金恕!“
银己狂追过去,甫一到门口,便听见天将逼迫到极限又丧心病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竟然已经拥有如此深重的怨鬼气息,也对,本就是血海的低贱魔兽,哪里来的脸面修习天道法术,入魔成狂才是你唯一的下场!”
郁萧的脸色有些不妙,将体的魔气强行压制下去。他本就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界,只需要稍加刺激,便可以彻底一发不可收拾。入魔确实可以获得极强的力量,轻而易举击溃天兵天将,但只是爆发性的,用之则死,寿命如同油灯枯尽。
魔兽的寿命有限,可他更不愿意那样死去,至少也要待在青栖身边,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刹那。
“受死吧!”
天将厉喝一声,扬手劈开万道天雷!
霎时,时间仿佛静止。
天地无声,万籁俱静,直到剑光一闪,一瞬将雷霆击碎,消散在无边的云烟中。
玄烬策携剑而至。
“东篱天神!”
将领以为自己花了眼,可面前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东篱天神,帝君的胞弟,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相像的!更何况额间闪烁的神纹,总不能是青天化日下见了鬼。
玄烬策并不多给他眼色,剑未收,对郁萧略微颔首,就当是打了招呼。他从霞云巅悄然落下,宛若不可撼动的山峦,直挺挺戳进了天将的防线。
将领不敢置信:“东篱天神,您这是什么意思?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您公然维护这样一只魔兽?”
玄烬策孤高的脸上呈现出和郁萧同样的冷笑:“明知故问。”
郁萧对于他的到来,情理之中,也带有一丝的意料之外。他隐约察觉到什么变化,那是他拼尽一生的鲜血也不愿面对的设想。
他对上玄烬策的眼神。
玄烬策低声道:“闻人素和青栖都被枯手困住了,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一切小心。天庭瑶池西,密林雪深处,青栖误入他的圈套。”
郁萧神情越冷,相隔千里,遥遥望向重云掩盖的天际,清辉却不知深浅,如同泥沼般永存。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拂袖而去,直奔千里之外华云端的九重天。
天将欲追,渺渺被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拦住。
玄烬策:“对手是我。”
将领的白脸青紫交加,难看到了极点:“既然如此,您别怪我们……”
话音未落,天将如凭空被一根细线操纵似的,争先恐后、不顾一切地朝云霞寨攻去。
霎时流火袭星,烈焰燎燃,无一不混荡着孩童的尖叫。
玄烬策紧蹙眉心,提剑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