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我哪里敢啊!我哄这姑奶奶一个时辰饭菜热了七八次都不成。咱们是有道德的妖怪,总不能掰开嘴强行灌下去吧,法治社会不允许这种暴行!”
敖泊粟一阵沉默,转而看向发抖的小蝶:“先吃点饭。”
鹿妖一抖,利落跑去后厨热饭。
小蝶又摇了摇头:“不用……”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是通知。”
“……”
“我是医师,有权保证每一位病人的安全,包括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云霞寨允许我采取一点特殊手段。”
小蝶发抖的身子不动了。
良久,才听见她带着泣音的回答:“嗯。”
敖泊粟松了口气,等鹿妖端着热好的餐回来后,守在一旁,亲眼监督小蝶一口一口吃完。
小蝶:“……我吃好了。”
她取来安神膏,在小蝶额角抹了一点,小蝶顺着她的指示躺下,闭上双眼,试着平复心情。
“龙女大人……”
“怎么了?”
“我、我又看见他了……火海、热浪在燃烧……不对,还有、还有……”
敖泊粟按住她颤抖的双肩:“睁眼!”
但小蝶像被魇住了一样,止不住发抖,嘴里含糊不清:“有一个人在火海里,他……他什么也没做,不、不,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
她的双手不自觉挥舞起来,敖泊粟二指并起,在她眉心处一点,强行催眠灵魂,这才软绵绵地安静下来。
敖泊粟替她掖好被角,想了想,又用绳捆住她的双手,这才心满意足地呼出一口长气。
“总算安静了。”
鹿妖在一旁鼓掌:“龙女大人万岁厉害!”
敖泊粟摆摆手:“免礼平身,我乏了,回房休息。你看好她,醒后没异样就可以松绑了,记得再喂一碗汤药。”
小太监:“遵旨!”
于是敖皇帝万分放心地回房合衣而眠。
-
闻人素在一片混沌中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无尽的黑暗,将他这小小的镜妖包裹入内。
他睡了多久?外面的情况如何?
一切都无从得知。
他正待在枯手缔造的牢笼里,昏昏不觉,不知度过了多少时日。
镜妖本体为镜,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幻化人身,至于像他这种成神的史无前例,但存活在世间的媒介就是镜子。
只要镜心依旧存在,镜魂就不会消散,镜妖就会永生。
枯手确实捏碎了他的镜心,但枯手没料到心并不完整,所以闻人素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保留了一部分的残魂。虽然没料到,可他有办法解决,将不省人事的闻人素囚在笼中,进而去寻找另一半镜心的下落。
确实有野心,不过枯手大概是想不到下落的。
闻人素强忍着心脏的抽痛,轻笑几声,在偌大的混沌中不断回响。
他抚上胸口,极慢地呼出一口气。
“烬策。”
霎时空间扭曲,带着他分出的一缕残魂穿梭时空,踏遍山河,来到镜心近处。
这同样是镜妖的特异之处,可以让魂魄去向镜心的所在地,所谓追根溯源。
只分出一点点残魂,枯手不会有所察觉。
闻人素看着熟悉的宫殿,心里莫名感慨,地下一年地上一天,算下来或许几个时辰,但玄烬策甫一发现他不见踪迹,便将整个神殿掘地三尺。
不知道的还以为东篱天神走火入魔了。
或许比这种情况更糟糕。
幸运的是玄烬策不会扒了闻人素的皮,只会带着骨头吃干抹净,一点渣都不剩,并同时给闻人虞一个宇宙级别的黑脸。
想到胞弟,闻人素又是一阵心酸。
内屋后院没人,他直奔高山流水的神台峰,玄烬策正在打坐,孤寂的背影可以冻伤天帝。
周围的气息混乱无序,静心打坐非但没有帮助,情况反而愈演愈烈。
“玄烬策!”
玄烬策的背影动了动,回首,留给他一个孤高的侧颜。
见道侣半虚化的模样,他这点清高再也装不下去:“你怎么回事?”
余下的镜心在玄烬策体内,一靠近他,干涸的躯体得到滋润,不再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闻人素的思绪有些混乱:“是枯手做的,一切都是他做的。青栖千年前被他所害,我亦堕入镜中寻求庇护,可他发现了我,趁我开启过镜时痛下杀手,青栖如今大概也被他虏获……”
玄烬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真凶是他,你和郁萧一定要提防……我如今躯体残破,余下的魂魄被他囚禁在混沌难以动作,幸亏另一半镜心在你体内,我才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你的灵体很不稳定。”
玄烬策试图摸一摸他的脸,凭空穿过。
闻人素苦笑:“镜心不全,仅能让我多苟活一段时日,但无论如何,你们务必救下青栖……”
“你不会有事的。”
“……”
“自你将另一半镜心交给我后,你的性命,便是我的性命了。”
闻人素:“镜心早已与你融为一体……”
玄烬策:“所以只要我仍立于世间,你仍有倚仗于世。”
“……”
闻人素轻轻搭上他的手,尽管灵体并不会有任何触感,但他近在眼前,目之所及,也是一种慰藉。
“嗯,我不会有事的。”
玄烬策露出一点笑意:“等着。”
“……时间到了,切莫打草惊蛇,注意枯手的动向。”
“我明白。”
剔透的灵体逐渐化作鱼鳞状散开,为天地万物增添一抹皎洁的泡影。
神魂收回,这黑暗的牢笼仿佛有了依托,在他眼中增生处几抹清辉的色彩,在心田缓缓流淌。
镜心在动。
-
青丘国土之上,无尽的原野丰茂荏苒,一行人影正沿着山脚往上走。
“二哥的气息到这里就消散得差不多了,我只能追踪到此。”苏涯停下脚步,一脸歉意,“以及受血脉的限制,亲缘关系也只能允许我探测这么远,如果芙四妹在这里……唉,可她也失踪了。”
郁萧无言,倒是随行的侍从开了口:“三皇子似乎并不着急?”
苏涯无奈笑了笑:“诸位有所不知,二哥失踪是常有的事,不是闹独立就是搞出走,我们都习惯了。可这次芙四妹都不见了,二哥是不会带她玩失踪的,更何况都这么久了,再怎么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他领着云霞寨来的援手继续向上,嘴依旧不停:“这下情况可严重了,父皇平日最疼二哥,现在愁得饭茶不思,连殿里的二十四美人都没宠幸的念头,唉。”
侍从:“二十四个?”
他和郁萧四目相对。
“是啊,重金寻来的绝色美人。父皇也就这么点癖好,否则我们都不会是同父异母的程度,不过无伤大雅,也就这么一直纵容他了。我还以为妖界都盛行风流,原来贵寨推行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郁萧颔首。
苏涯一脸感慨:“我原以为只是话本上的桃花,还嘲笑二哥寻找真爱的想法异想天开,如此是我眼界狭窄。”
郁萧更是无言,不知道怎么接话。
忽然,天边传来一道震然鸟鸣!
“二当家,不好了!”
“——天兵把云霞寨四方围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