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警惕地爬起来，也不顾苏芙目瞪口呆地表情。他逐渐到七尾，对周边几百里地感知远超同类，可方才胡闹时竟然没有发现对头的气息，不由得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此地并非青丘的领域，处于地道之下，是千年前某个王国的遗址都有可能，所以更得防范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或妖。

“哪里？”

苏白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几步，确定并无机关后，才拉着发抖的苏芙迈步。地底很黑，他燃起狐焰，火光之下照亮了对面的模样。

先前苏芙看见的是模糊黑影，眼下清楚了，是一个俊朗的青年。

他背靠土墙，双眸紧闭，似乎昏迷了，右手还紧紧捂着腹部，渗出鲜血，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血腥气。

苏芙：“他受伤了。”

不仅受伤，还濒临死亡。

本着伤者为上的原则，苏白将可能的危险性抛到一边。狐狸总有慈心，更何况苏白是一只很好的狐狸，拍了拍男人的脸，真没醒，就扯开下衣查看伤口。

苏芙蹲在一边，用袖口擦拭男人脸上的尘土：“还挺好看的。”

苏白：“那你的审美有待提高，眼界也有待提高。对哥这种见惯美人的而言，这只能算中等水平。”

“那依你之见，什么程度才能算上等？”

“那当然是云停。小芙，你没见过你不知道，云停可以从任何角度都得到一个完美的评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怎么还流血呢？”

“二哥，他醒了。”

不知触动了男人的哪根神经，他一阵咳嗽，睁开双眼。

“咳……你们是谁？”

苏白捂住苏芙的小嘴，道：“劳烦你先自报家门。”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因为他们救了他，不要救命钱换来如此小小的命令也是理所应当。

男人的语气依旧有些微弱：“我叫平落客……是椒山的精怪，也就是山精。”

苏芙拨开亲哥的手说：“山精？可你看上去和他们一点也不像，完全就是人类嘛。”

平落客轻笑一声：“小姑娘有所不知，我母亲是寻常人类，我算是山精和人类的混合体，也是最为低贱的那一类。此番出走，正是因为受不住椒山同僚的欺压，私自逃跑的，只不过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没想到会打不过野猪精……幸亏二位出手相救，否则我大概难逃一死了。”

他的神情平和且真挚，全然是寄托身心一般，破旧的衣裳行囊都能够佐证他的说辞。

以及混种的身份，若仔细辨别，平落客的身上并不是纯粹的精怪气息，更平庸。

苏芙听得快掉小珍珠，苏白将她拽到身后，又问：“椒山不是很平和吗，怎么回事？”

语落，平落客的脸色更悲哀几分，轻轻叹息：“二位可知云霞寨？”

苏白：“和百妖之寨有关？”

“是了，正是因它而起。椒山与云霞寨虽然是友邦，却存在君臣关系，需要不定期的交税纳粮。近来，不知那郁当家是怎么想的，选择将我们的赋税翻了一倍！底下的精怪怨气冲天，民不聊生，没有地方可以发泄，近乎是我承载了所有的怒火……”

苏芙轻声问：“你们没有意见吗？”

“有也没用。”平落客道，“国王对郁当家连一个‘为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压榨我们。”

苏芙：“怎么这样，云霞寨是这样的地方吗？”

“郁当家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随心所欲折磨妖民……到底是弱肉强食的天性罢了。”

听上去从头到尾都很合理，态度又如此和蔼，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更何况他此刻伤势未愈，一副无力的模样让人难起疑心。

苏芙对平落客大加同情，可刚听二哥说云霞寨是极好的地方，若真是这样，又怎么会对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不对。”

苏白的声音打破沉默。

“倘若云霞寨真的有剥削的举动，也绝不是郁萧能做出来的。“

“二哥？”

“……何以见得？”

苏白：“我去过那里，和当家也有所交涉。狐妖善于探寻本性，无论是郁萧还是金恕，表面虽冰冷无情，但骨子里总是温热的，既为百妖寨主，他们自始至终都遵循大当家留下的宗旨——以妖为本，绝不会凭一己之力压迫剥削别国的精怪。”

“——平落公子，你是不是被骗了？”

阴湿的地底凝结着过夜的水滴，聚成一簇后侵洒在泥土中。呼啸而过的风声吹不走沉默，反而吹疼了平落客的伤口，他捂腹闷哼。

“嘶……”

“平落公子！”

苏白蹲下察看，伤口竟又裂开，涌出几股滚烫的鲜血。他不精通医术，也尽力用灵力护住底下的经脉，再细细处理伤口。

“咳咳……“平落客任由苏白帮他处理，似乎是闲谈一般提及，“二位衣着不凡，莫非是青丘贵族？”

苏白没多加回应，倒是苏芙嘴快，张口回答：“是呀，我和二哥是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的！”

“小芙。”苏白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平落客若有所思的声音。

“不知二位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有一位农夫救了冻死的蛇，用体温救活了它，可最后反被蛇咬了一口，中毒死在了冰天雪地中。”

苏白一顿，警钟作响。

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预感，却梗在心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直到恍惚间的天摇地动，神智霎时扭曲。

“所以……”

“青丘二皇子、四公主，便借我一用吧。”

暗涌袭来。

嗒。

苏芙发顶的银珠滚到他脚边，碰撞后滚向不知深浅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