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所谓无心之举乃有心之意。
郁萧深吸一口气,抬头望望天,不见一丝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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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扑面而来的是沉闷压抑,神智淹没,兔妖惨死的场景历历在目,勾起波澜的颤抖。
冥冥之中,池云停听见谁在言语,谁在抽泣,谁在惊号。但他眼皮沉重不堪,只能任由漆黑侵袭。
他缓缓睁眼,那些混乱的惧怕不复存在。
池云停挪动方寸,身体软得没力气,不知睡了多久,全然躺在卧床上,侧眸看见伏在床边小憩的郁萧。
郁萧眉头紧蹙,露出半截锋利的侧脸,他很少有这样休息的时候,但在青栖面前,无论是怎样的弱点都无所谓。
池云停无言地盯着他,一时出神。
他记得郁萧的安慰,也记得那时蜓蜓点水的发吻,一切都温柔得让人沉醉,虽说是仅对于青栖的缠绵,可是云停并不反感,甚至于有些触动。
很奇怪的感觉。
云停略微起身,这一点动作即刻惊醒了郁萧,他眼底疲色未褪,立刻扶着云停靠在床头。
郁萧道:“先喝点水。”
润过嗓,云停敛眸道:“我睡了多久?”
“三日。”郁萧同坐一侧,“期间你总不安稳,请了敖泊粟调配安神汤,所以睡得久了一些。”
“哦……翠兔吟的后事是怎么样的了?”
“由金恕负责,清理后安葬在南阳山,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
“谁杀了她?”
“在调查。”
郁萧神色不明:“该我问了,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就是囡囡,说等了我好久,问我是否记得从前……”池云停道,“抱歉,我记不起来了。”
他格外混乱,受的冲击大了,自然忘了许多事情。郁萧明白这个道理,抬手示意道:“没关系,那不重要了。”
话虽如此,池云停始终心有不安,目不转睛地打量郁萧的侧颜,安神方麻痹意志,导致说的话没经过脑子。
“郁萧,你那天是不是亲我了?”
“嗯。”郁萧向来直白果断,毫不隐瞒,凑近些许,摸过他的脑袋,“在这里。”
那日他亲的是发顶,也只是发顶。
池云停盯着他:“我……”
话卡了半天,他才道:“再亲一下吧。”
“亲哪里?”
话是这样问的,郁萧的视线很直接,锁定在云停微张的唇瓣上,再不济,脸也行。
池云停明白他的意思,装糊涂:“原地就行。”
他是真怕郁萧乱来,气息扑近时僵硬地一动不动,直到吻分之后,才恍然眨眨眼。
郁萧没动,依旧撑在一侧,等待他接下来的命令。
池云停:“……那换个地方……”
郁萧亲了亲额间。
然后是鼻尖。
池云停没有阻拦,主动承受着,一时难得迟钝,只能本能讨亲近。
就在郁萧捧起脸,准备亲唇时,院外忽然传来小妖怪的响动。
“大当家、二当家!九重天的仙人来啦!”
“啧。”
郁萧极不情愿地松手,池云停这才清醒一些:“九重天来人了?”
“如今两界和平,九重天自诩尊贵,专门设立了管理妖族的神官。”郁萧道,“翠兔吟辈分不小,在他们的《百妖谱》记录内,如今出了事,自然有人来问罪。”
池云停从书里读到,上有九重天,中有人、妖两界,下则有血海,专存那些罪恶滔天的大魔。
“会出事吗?”
郁萧云淡风轻:“他们没有理由的,放心。”
小妖怪在门外催促:“仙人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二当家,先让金恕大人去接待吗?”
“让银己陪同,防止他们动武。”
郁萧从衣柜中取了一件崭新的鹅黄色长袍:“穿上。”
池云停:“嗯?”
郁萧:“你是大当家,也要去。”
池云停:…………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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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后。
“郁萧。”池云停试图最后挣扎,“我一定得去吗?”
郁萧:“自然。”
池云停:“不合适吧,万一我有什么不懂的规矩……”
会客厅门口隐约可以听见里面的谈话声,郁萧忽然揽过他,安抚道:“九重天的神官向来宽宏大德,自然会照顾你的。”
话已至此,池云停没了任何推辞的理由,应允着跟他一起走进会客厅。
玄木高雕、玉帘琉灯,华贵之际不乏沉稳色调。
长桌旁,有一白衣玉带的仙人,金恕银己陪在一侧,不卑不亢,看起来气氛还算和睦。
“大人。”
金恕迎他们入座。
仙人把玩着杯盏,笑说:“早就听闻过二当家的名声,如今一瞧果真是品貌不凡,真乃妖界之首。”
他越过郁萧,目光只在池云停身上停留一瞬,神情有所变化:“呀,原来是青栖,几千年不见还好吗?”
看样子他也是青栖旧友,气氛总有不对。
池云停笑着不再言语,郁萧同样,等待来者报明来意。
仙人道:“行啦,别这么不待见我。虽然前几任百妖官确实不干人事,但至少我是亲妖派嘛。”
“我姓闻人,名虞。”他又露出笑意,“家兄闻人素,二位当家应该很熟悉了吧?”
池云停闻声抬眸。
闻人素。
——天一色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