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金缕玉床上,房间东西两侧各开一扇云锦窗,屏风横架,雕有腾云松柏纹。摆饰贵重却不夺目,往往陌生,隐约有种熟悉感,可眼下连身处何地都没弄明白。
池云停首先检查全身上下,依旧是春时的薄毛衣,但一摸兜就觉异样——手机不见了。
当真是绑架劫财的,今年刚换的新手机!
他心想自己一生明净如玉,怎么也能碰上这样的事情,什么世道啊。
池云停绕着床走了一圈,房间不大,像复古酒店,这个年代还能有这种地方,倒也是大费周章。
床头摆着一个小木雕,刻的是俯首的狮兽,但如池云停饱读诗书也说不出动物的名字,只能用指腹摸摸狮兽的脑袋,当作不认识它威名的歉意。
云锦窗边什么也看不见,雾蒙蒙的,可能在下肉眼不见的雨。
“……怎么没动静,”池云停自语,“绑架把人质忘了吗?”
他听见推门声,回头对上来人的眼睛,明润纯真,很是可爱。
以及,两侧的鹿耳。
池云停:……
毛茸茸的鹿耳乍一看和真的一样,甚至会一动一动,可他分明是个小孩儿,有鼻子有眼。
池云停:“你好。”
鹿妖一连退了好几步,转身向门外跑去,声音越来越远:“醒了呀!金恕大人,他醒了呀——”
脆生生的叫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池云停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哪里有大肆宣扬人质醒了的,这样怎么方便他逃跑啊?
“你等等……”
“醒了醒了,金恕大人——哎哟!”
声音戛然而止。
池云停心下疑惑,从门口探了个身,和一侧的黑衣少年对上眼,往下,是抱着少年大腿的小鹿妖,可怜兮兮地咿呀听不懂的语言。
黑衣少年广袍宽袖,挺长的乌发束成低马尾,略微松散,尖耳金瞳,显然也是妖。
他不慌不乱地扶起鹿妖,掌心一覆对方额间,微光闪烁,鹿妖那生脆的声音便又能听懂了。
金恕道:“鹿鸣前几月才化形,请您别见怪。”
池云停摇摇头,问:“你是哪位?”
“我名金恕,恕己的恕,另有义弟银己,随郁大人外出办事,所以目前暂时代理寨内事务,若有不当,还请海涵。”
金恕语气温和,拍拍鹿妖,示意他离开。
“郁大人昨日来信,大概再过几日就会回云霞寨。在此期间,您可以随意玩乐,花销全免。”
池云停抬手:“等等。”
现在感觉不想绑架,像落入一个诡异的诈骗机构,会将养老金全部骗走的那一种。
“我猜您现在有很多疑问。”金恕神情如常,引着池云停回屋,“请,我会尽我所能进行回答的。”
池云停:“这是什么地方?”
金恕答:“云霞寨,妖界的桃源之地,位于九重天下。千年前由青栖大人创建,至今已有千年的岁月。”
“郁大人是谁?”
“二当家,自青栖大人仙逝以后都是郁大人掌事了,前阵子去椒山办事,很快就回来了,您不用着急。”
池云停:……我不用着急见他,我应该着急出去、着急逃跑。
见这位临时的小当家似乎很好说话,池云停便干脆道:“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怎么存在的?”
“寨西有一个界碑,可以返回人界。”
金恕补充道。
“您想离开的话是不允许的,至少在郁大人确认您之前,请留下来。放心,我们会尽力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池云停心中不解更甚:“确认?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金恕一字一句,“据监寻司所言,您是青栖大人的转世。”
谁,青栖?
创建下这寨子的人?
池云停目不转睛,看似凝神静气,实则一团乱麻。换句话而言,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怎么可能会有转世这种东西,至少也讲点科学吧?”
金恕:“此前您应该也不相信世上会有妖吧,现在呢?”
现在?
现在他觉得相当荒谬,从被那群妖怪迷晕绑来这里到现在不知过了几天几夜,耽搁了多少时间,刘伯他们又该如何照料。
池云停冷冷道:“不论你们有什么目的,骗人也得有个限度。什么妖怪、什么转世,简直不知所云。抱歉,我真的没有时间和你们胡搅蛮缠。”
他认为话应该说得委婉一点,毕竟对方看上去不算大,兴许只是孩子性上来想玩一场巨型的角色扮演。
青春期的小孩做出这种事也不算奇怪。
可所谓的青春少年只是侧眸瞥了瞥窗外,随后抬手抚胸,略一躬身。
“看来是监寻司的妖兽让您有了误会,金恕替他们向您道歉,同时也请您见谅,他们初次前往人界,难免不合规矩,日后会加强礼仪培训的。”
金恕相当真诚,再一躬身。
“为表歉意,在此期间您可以随意观光走动,花销不计。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派人来伺候您的饮食起居……”
池云停:……
池云停:“不需要,谢谢。”
金恕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推到他跟前:“监寻司交付的,据说很贵重,物归原主。”
池云停看去,黑屏方块,冷硬,却无比温暖。
——手机。
“竟然带过来了……”
“监寻司说对您而言很重要,看来确实如此。”金恕继续说,“所以权当做个交易,您请待下来几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