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过后,街上张灯结彩,蛇兔虎灯换了又换,灯瓦街戏,数不胜数,仿佛每一天都是过节一般喜庆。
虽然是妖界,可流行的东西和古代没什么不同。
池云停挺喜欢这种氛围,可清闲间有了三点烦恼。
一,没有信号。
意味着他无法与外界联系,唯一的用处是咔咔咔拍风景照,还得节省电量,毕竟云霞寨大概率也是没有插头的。
二,妖民过于亲切的态度。
每次一上街,绝对会听见诸如此类的呼喊。
“青栖大人,您来我店里坐坐!小店沾沾您的吉祥!”
“青楼梦好,咱店里的丫头小子……青栖大人,保证有您喜欢的!”
“大人!”“青栖大人!”
“…………”
后来他干脆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一日三餐皆有鹿妖送过来,果然清净很多。
再后来金恕听闻了他的烦恼,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种热情过头的场面再未发生过。
三,便是现在。
“云停大人,请止步,再往前便是界碑了。”
池云停默默止住,不失礼仪地对身后金恕一笑,随后说:“可以去那里散步吗?”
金恕的黑袍在彩灯下格外突兀,面无表情且专注地盯着池云停,说:“很抱歉不可以,那样您会有逃走的风险。”
池云停正打算借个机会摸透地形,点破了也神情自若,温和道:“那我还能去哪里呢?”
“上街馆灯、瓦栏听戏、船头对酒……足够您玩到郁大人回来了。”
“不太感兴趣,我只想四处走走。”
金恕欲言又止,最终叹息:“其实按郁大人的吩咐,您是不被允许下楼的,活动范围仅限原来的小院。”
“……”池云停问:“请问郁大人和我……和青栖有什么仇怨吗?”
“仇怨?怎么会呢。”
金恕语气平静到仿佛在背诵课文。
“是爱侣。”
池云停:…………
爱侣。
倘若他是青栖,岂不是凭空多了一个几千岁的妖怪恋人?
太荒谬了,而且谁家恋人会把人囚禁在屋内,对方不会有什么特殊爱好吧。
金恕:“云停大人,请回吧。”
池云停没有动,凝眸的模样在花灯绵影下熠熠生辉。界碑朴素平淡,相较于彩灯花火确实不起眼,但于他而言意义不同。
金恕只能抬手掷出结界,金光渐渐显露,又即刻消散原本的颜色,无形之中将界碑隔绝开来。
“——请回吧。”
像金恕这类修行有成的大妖布下的结界,肉体凡胎若触碰,轻则反弹,重则毙命,只能由本人或修为更深者来解。但既然都能做临时当家,那么云霞寨内大概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如此看来临时抱经书是没有希望赶超的了。
回程,金恕不紧不慢地走在前方,离池云停始终只有一步之遥。街上妖民各忙各的,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
池云停:“方便透露你用的什么方法吗,他们看见我都不会大惊小怪了。”
金恕:“只是最简单的易容术,我并不刻意钻研此等法术,所以维持不了太久。”
池云停顿了顿:“大概能维持多久?”
金恕:“两个时辰。您若是想在街坊玩一转的话,金恕在南街口等您。”
“……不用了。”
金恕颔首,又问:“好,晚膳您想吃什么?”
“都行。”
金恕点头,再问:“沐浴您喜欢哪种香料?”
“……都可以。”
金恕继续问:“床被您喜欢丝绒的还是珊瑚绒的?”
“…………”
池云停一阵不解:“金小当家,这是在干什么?”
“例行调查,郁大人吩咐一切都要保证最合心意。”金恕说,“所以您更偏好哪一种?”
池云停叹息:“都好。”
金恕若有所思,决定都准备一份。
“——这家店铺怎么了?”
金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波动似乎在一瞬消失不见:“天一色。”
“嗯?”
“卖镜子的。”金恕摇摇头,“彼时我只是一只尚未开智的金鹏,了解仅限于此。您若好奇,日后可以去寨中的藏书阁寻一寻记录。”
池云停道:“你们寨连老字号都有记载啊。”
“当年青栖大人亲笔记下的,感兴趣的话,您可以去找一找。”
“如此,那应该也有关于他的小传了?”
“是。”
一问一答间,到了管理司招待贵客的居所——亭侯榭,同时也是池云停暂居之地。
金恕亲自送他回房间后,再三嘱托,到底还是不放心,行至楼下时又掷下结界。
飞鸽带来远方人的书信——「明日回」,是银己历来的风格,同时底下再备注一行小字「看好人,别亏待了」。
金恕读完,明火焚尽信纸,看向小院的眼神格外深邃,衣袍在清风中荡出弧度。
“……青栖大人。”他喃喃自语,“物是人非,世事难料,真的会回来吗?”
他开智时那位大人已然仙逝,原因不知,抚养他长大的郁萧每每谈及爱人,都是一副痛心之感,真是很难相信那张冷漠的脸也会有如此的神情。
天色已晚,夜灯的暖色点缀在少年眉目间。
金恕轻声道:“兴许,但愿这一次……您是真的。”
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