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又没错。”
傅轩追上夏婷,为自己辩解。
他控制脚步,和她走在一起,对夏婷说:“所以,世上才有好多人渴望被爱呀。如果一个人爱你,他就会把你喜欢的东西送到你面前,而你就会轻松地获得开心。”
这个简单的道理,夏婷残存的智慧自然能让她明白。
只是被爱,又不是什么无本的买卖。
她敢说,在她高中以前的日子里,她一直被爱着,人们赞美她,夸耀她,给予她礼物,送给她祝福语,同她一起展望她美好的未来。
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高中后,她的聪明掉了队,她的懒惰越来越猖狂,从此,她得到的爱全成了压力。
她本质只是想做自己,如果愚蠢那就做蠢蛋,如果聪明那就做才子,如果漂亮那就做美人,人天生是怎样的人,就做怎样的人。
她懒得去做那些改变,花费时间和辛苦去改变,根本就意义。
就像她坚信的那个原则:人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幸福,获得那样的幸福,虽然也会累,也会痛,可是那种累和痛本身也是一种快乐。
而她的高中,只有越来越多的痛,学习的苦是痛,父母的爱与期望是痛,渴望追逐本性不得也是痛,倒数十几名的排名还是痛。
无数的痛压在她身上,她想辍学,她认认真真提出来,她怕自己承受不住会跳楼,她为本能的生存考虑。
可是,父母并不那样想。
于是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妈妈的爱,是要利息的。
妈妈不准她辍学,她们吵了无数次,妈妈一会儿责骂、一会儿温柔,她无法彻底的狠心,妈妈爱她,她也爱妈妈,她爱妈妈,所以忍着痛苦继续学习。
只是最后,结果却是不如人愿,她只考了个大专。
大专她没有再去读,这次没有任何的争吵,她只说不想浪费父母的钱,父母便什么也没说,就那样答应了。
那个时候,二姐谈了对象,定了婚期,谈好了彩礼,妈妈把一切精力都放在二姐身上。
以前妈妈嫌弃二姐不正经,上学不好好读书,只知道打扮,现在,她笑眯眯喊着人家宝贝女儿,为二姐忙前忙后,为二姐兴高采烈。
而夏婷,她仍旧记得二姐出嫁那天,有一件衣服忘拿了,妈妈让她去拿,她没找到,出来问妈妈,妈妈给她翻了一个白眼,嫌弃她没用。
她试图忘记的,因为她记得,曾经妈妈爱她,她也爱妈妈。
她试图只记得开心,可是后来,才高中毕业没过一个月,她就被催着去相亲,去见那些年纪比她大,看一眼就难受的男人。
她真的试图记得妈妈的好,只是后来,不开心的事越来越多,而她失去了聪明,忘性越来越大了,她只能记得眼前的不开心,不得不忘记过去的那些好与快乐。
于是,那些“被爱”带来的好,也全忘了,而“被爱”带来的不好,却浸泡进了骨子里。
每一份爱都需要回报,如果得不到物质回报,就要得一些情绪回报;如果得不到情绪回报,就要得一些精神回报;如果得不到精神回报,就要得一些道德回报。
一旦接受别人的爱,就不得不接受一点儿义务。
如果一个陌生人爱你,而你不回报他,你就要心甘情愿接受“忘恩负义”的骂名;如果一个亲人爱你,而你不回报他,你就要接受“白眼狼”的称呼;如果恋人爱你,你不回报他,那就好了,他可以直接报警,让你不得不退还他付出的物质金钱,他还要骂你捞、贬低你。
即使你什么都不给,他们也要在道德上获得一点儿利益,获得那些有道德心的人的赞同,再获得些其他好处。
所以,在如今这个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没钱度过难关可以找各种贷款的时代里,“被爱”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
至少在夏婷这里,它是这样的,“被爱”已经成了一个负面的东西,它成了禁锢人自由的锁链,它成了一个道德枷锁,它成了一场不透明且没有明码标价的交易。
只有追求自己心中的喜欢,才是人生最应该做的事,才是一个人真正独立的开始。
只有去追求心中的喜欢,夏婷才能感觉自己的人生是彻底属于自己。
可是如今,傅轩告诉她,追求喜欢的最快办法,竟然是让别人爱上她。
这真是荒缪绝伦。
她很无语地笑了一阵,才不打算和傅轩理论这个。
傅轩见她不说,惊讶道:“你不要爱你的?”
“除非我喜欢他,”夏婷很认真,“否则,我要他干吗?”
傅轩眯眼一笑,说道:“也许接受了,你的生活就不会过的很苦。”
“我本来就过得不苦呀?”夏婷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那眼睛是哪里存在问题。
她只是没钱罢了,根本谈不上苦。
他们围着高尔夫球场绕了一大圈,天黑了下来,路灯也亮起来,夏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傅轩总是问她一些事,听说她在学画画,傅轩说他认识一个老师,在外面开了个培训班,他可以介绍认识,有折扣优惠。
夏婷掂量一下自己的钱包,还是拒绝了。
再次回到原来那间套房,陆霆泽已经没在这里,夏婷下意识问出口:“阿泽去了哪里
?”
她的亲昵让其他人瞳孔一震,连嘴里叼着的烟都卡住了,一个个都奇怪地看着夏婷。
傅轩见他们只顾惊讶,没人回答,只好无奈一笑,替夏婷多问一句:“陆霆泽呢?”
他们望着傅轩,使了使眼色,才说道:“在下面舞厅。”
傅轩道了声谢,又带着夏婷去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