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婷说:“黄了,不喜欢那人。”
大姐默了片刻,笑道:“也是,结婚还是要找喜欢的。”
夏婷笑笑,不再说其他。
她放下手机,拿起干净衣服去洗漱。
淋浴喷头打开,床上的电话铃声也同时响起,夏婷站在水幕里,什么也没听到。
温水冲刷掉身上的汗腻,手指抚过胸前的雪白,夏婷低头看了看,它算不上硕大,好在挺翘。
月白的肤色从脖颈漫到脚趾,在这青春的年华上透出牛奶般光滑的细腻。
夏婷看了看自己这双修长雅致的腿,想起初中的一个室友说:“婷婷,你的身材真是个标准的美人,你该多穿些修身的衣服。”
她一直对这些置之不理,仍旧穿着那些宽松的休闲服,她对漂亮衣服的关注就像她对自身的关注一样稀少地可怜。
只有当身体病痛时,她才发现,这一身皮肉是她的,痛苦是独属于她的,而有人却想先她一步享受它的美妙。
夏婷阴暗地猜想着每一个向她示好的异性,现在,面对那个表示满意又轻易生气的相亲对象,她的阴暗猜想又冒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一件值得人迷恋的东西,只有一副俗人贪恋的年轻躯体。
她穿上睡衣,完全遮挡住曼妙,低下眼默在一处时,她便成了无人在意的黑影。
床上的手机停止了响动,见她出来,同事大姐连忙说道:“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夏婷点点头,没去管它,只去洗水池洗衣。
待到夏婷上床,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她点开微信看了看他们发来的消息,对爸爸的劝导敷衍地回了句“知道了”,又对大姐的疑问简单地解释一番,再对二姐的好奇粗略地回答一下,最后统一发了句“我要睡了,明天要上班。”
再有意识时,夏婷坐在花园长椅里,她穿上了得体的衣服,那是妈妈特意给她买来的衬衫与长裙。
她同意了道歉,又来见面了。
她低着头,心里跳着挣扎,可是身体却沉重地挪不动半寸。
红色玫瑰花瓣从她指尖一片片落下,在触地时变成了白云,一团又一团,在脚底铺就绵软。
白鹭从云层里冲上天空,一只接着一只,粗鲁地抓起她的胳膊,将她藏进浅浅的河水里。
讨厌的存在出现在岸边,夏婷禁闭着眼,“没看见我”的念头重复无数遍,直到那讨厌的存在消失。
她坐在树丫间,像是回到小时候,偷懒时就躲在树上睡觉,阳光慈爱地照在身上,把她当作树的果子。
车铃声“叮叮铃铃”,她看见前面,攒动着无数骑着单车的背影。
蓝色的海浪推来,白色的泡沫消失在夏婷的脚尖,她俯身捡起粉色的贝壳。
再抬头,她又回到了公园长椅里,怀里是一捧粉色的绣球,她穿上那件脏污的短袖。
有人背对她坐下来,夏婷的心脏“砰砰”跳动,手指悄悄抓起散乱的月季花瓣,盖住衣上污渍。
她转过头,看见白蒙蒙的雾变幻出熟悉的模样,凝成细腻的雪白,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朦胧的雾看向她,又在雾的尽头化作火焰,直直飞向她的眼睛。
夏婷下意识闭上眼,又再一次睁开。
手机闹钟恰巧响起,她点下关闭,又倒在枕头上。
目光静静落在白色天花板上,心跳的声音落在胸腔里,从梦里一直响到现实。
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虽然没有看清他的模样,可是夏婷肯定,那就是他。
欢快从肌肤渗进血液里,身体再也忍受不了夏婷意识里的懒,催促她爬起了床。
清晰的吵闹人声划破橘黄阳光的温馨,无趣、麻木、匆忙、劳累的情绪慢慢从行人的身上吐芽。
夏婷迈着轻巧的步子,避开下夜班的同事,躲过前面飘来的香烟味,走在前往厂房的路上。
笔直的大王椰伸向天空,热情地为蓝色的天空抹上一道绿。
四面八方展开的榕树,贪婪又好心地为行人提供阴凉。
菠萝蜜大咧咧垂在枝干上,圈在铁栅栏里,诱着路过的人。
夏婷望着它们,仿佛看见了它们的灵魂,它们像人一样,开始拥有复杂的感情,就连天上的云、摸不着的光,也都有了感情。
在这平平无奇的早晨,它们齐齐发出无声的欢快,露出无形的笑容,热烈庆祝夏婷突然而来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