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他问。

“真的。”林见夏说，“我都想给你鼓掌。”

陆砚修看着他。那双暗下去的眼睛里，光又亮了一点。不大，但够了。

车来了。两个人上车，还是靠窗的位置。林见夏坐在里面，陆砚修坐在外面。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陆砚修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见夏靠过去，把头放在他肩膀上。陆砚修的肩膀还是有点硬，但他没动。

“陆砚修。”林见夏说。

“嗯。”

“你爸以后会理解的。”

陆砚修没说话。

“他不理解也没关系。”林见夏说，“反正我理解。”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车厢里很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滑过一道一道的暖黄色。他的眼睛在光影里明明暗暗的，但最深处，有一点光一直亮着。

“嗯。”他说。

车子到站了。两个人下车，站在路口。

“饿了吗？”林见夏问。

陆砚修摇摇头。

“那去天台？”

陆砚修看着他。“好。”

推开天台的门，风比昨天小了一点。天已经暗了，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着，把天边映成浅橘色。

两个人走到老位置，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砚修开口：“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见夏转过头看着他。

“小时候，他教我认字，教我算数，带我去公园。”陆砚修说，声音很轻。“后来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再后来，他每次回来，就只问我成绩。”

他顿了顿。

“考好了，他说‘嗯’。考不好，他就不说话。”他看着远处。“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考第一也不行，竞赛拿奖也不行。好像我做什么都不够好。”

林见夏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林见夏看见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不是那种开心的亮，是那种……忍了很久的亮。

“后来我就不想了。”陆砚修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说学什么好，我就学什么。反正都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直到遇见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

“你问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陆砚修说，“我说没有。其实不是没有。是不敢有。”

他转过头，看着林见夏。

“但后来，我有了。”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很深，像琥珀被放在黑暗里。但里面有一道光，从最深处透出来。很亮，很稳。

“我想学气象。”他说，“想去看风从哪里来，想去追云，想站在很高的地方看天气变来变去。”

他看着林见夏。

“这些，都是因为你。”

林见夏愣住了。他看着陆砚修。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那道光不是今天才亮的。是一直亮着。只是今天，他看见了。

“我？”他问。

“嗯。”陆砚修说，“因为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件事，是可以的。”

林见夏站在原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围巾松了，他也没管。他就那样看着陆砚修，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面有一道光，很小，但很亮。那是他的梦想。他说，是因为他。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往前走了一步，抱住陆砚修。陆砚修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很凉。但他们之间很暖。

“陆砚修。”林见夏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嗯。”

“你会成为很厉害的气象学家的。”

陆砚修没说话。但他抱紧了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松开。林见夏看着他，笑了。

“走吧，下去了。”

“嗯。”

两个人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见夏忽然停下来。

“陆砚修。”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陆砚修看着他。

“你说你不敢有梦想，”林见夏说，“后来有了，是因为我。”

他的眼睛亮亮的。

“那我以后，一直让你敢。”

陆砚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很轻的弯一下嘴角，是真的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

“好。”他说。

晚上，林见夏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在书房里，陆砚修说“我要学我想学的东西”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稳。想起在公交站，他眼睛里的光又亮起来。想起在天台上，他说的那些话——“是你让我知道，喜欢一件事，是可以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手机震了。他摸过来看。

是陆砚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他打字：“陆砚修。”

“嗯。”

“今天的事，不要怕。”

“好。”

“你爸那边，慢慢来。”

“嗯。”

“还有，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你说梦想是因为我。那我以后一直让你敢。”

等了一会儿。“好。”

林见夏看着那个“好”。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陆砚修笑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他从来没见他那样笑过。

他打字：“陆砚修。”

“嗯。”

“你今天笑了。”

“嗯。”

“以后多笑。”

等了一会儿。“好。”

林见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他想起今天陆砚修说“这些，都是因为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很亮，很稳。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城市的另一头。陆砚修坐在书桌前。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几句对话。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林见夏的眼睛。很亮，像有星星在里面。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旁边是几行字。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

“1.18 今天回家。我说我想学气象。他说我勇敢。他说他会一直让我敢。”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今天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很怕。但说出来之后，好像没那么怕了。因为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说“你会成为很厉害的气象学家的”。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动。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又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