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幅水彩画前面,林见夏又停下来。画上是一片海,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海面上有一艘小船,很小,被浪推着往前走。天空是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这幅有点压抑。”林见夏说。
陆砚修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嗯。”
“但我觉得好看。”林见夏说,“那种孤独的感觉,画出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砚修。“你孤独过吗?”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以前。”
“以前?”
“嗯。”
“现在呢?”
陆砚修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美术馆的灯光下显得很透亮,像被光穿透的琥珀。里面有一点光,很稳,很亮。
“现在不了。”他说。
林见夏笑了。“因为有了我?”
陆砚修没说话。但他弯了一下嘴角。
林见夏心里那个软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是陆砚修放进去的。
从美术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陈勉和小悠走在前面,还在讨论哪幅画最好看。林见夏和陆砚修走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陈勉和小悠往另一边走了。林见夏和陆砚修继续往前走。
“陆砚修。”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请假来看画展。”
陆砚修想了想。“不是看画展。”
“那是什么?”
“陪你。”
林见夏愣了一下。他看着陆砚修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林见夏知道,对他来说,“陪你”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他伸手,握住陆砚修的手。那只手有点凉,骨节分明。他握紧了一点。
“那以后都陪我。”
陆砚修转头看着他。“好。”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手牵着手。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风有点凉,但林见夏一点都不觉得冷。
走到路口,林见夏停下来。“那我回去了。”
陆砚修点点头。“明天见。”
林见夏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暖黄色里。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陆砚修。”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过来一点。”
陆砚修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林见夏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每一丝光。
他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就一下。嘴唇碰到他的脸颊,大概只有一秒。然后他退后一步,笑着挥手。“明天见!”
他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像怕被追上。风在耳边呼呼地吹,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他跑着跑着,笑了。笑得很大声,像个傻子一样。
但他不在乎。
跑到巷子口,他才停下来。喘着气,回头看。陆砚修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里,摸着刚才被亲过的地方,一动不动。
林见夏又笑了。他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巷子里。
晚上,林见夏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在美术馆里,陆砚修说“现在不了”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陪你”的时候,声音那么轻。想起他站在路灯下,摸着被亲过的地方,愣住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着笑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手机震了。他摸过来看。
是陆砚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他打字:“陆砚修。”
“嗯。”
“你今天说,你看过我画你的那张。”
“嗯。”
“看了多少遍?”
等了一会儿。“很多遍。”
林见夏愣住了。他盯着那三个字——“很多遍”。他想起那张画,画得不算好,线条有点歪,光影也不太对。但他看了很多遍。
他心里那个软软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打字:“为什么?”
“因为是你画的。”
林见夏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咚咚的,快得不像话。他想起今天在美术馆里,他问陆砚修“你喜欢那张吗”,他说“嗯”。原来不只是喜欢。是看了很多遍的喜欢。
他打字:“那我以后多画你。”
“好。”
“画很多很多张。”
“好。”
“画到你烦为止。”
等了一会儿。“不会烦。”
林见夏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他想起今天在路口,他亲他的时候。他的脸颊很凉,但嘴唇碰到的那一刻,好像有一点热。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城市的另一头。陆砚修坐在书桌前。他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几句对话。“画到你烦为止。”“不会烦。”
他弯了一下嘴角。他想起今天在美术馆里,林见夏站在那幅麦田前面,眼睛亮亮的,说“我喜欢这幅”。他想起他说“你孤独过吗”,他说“以前”。他想起他说“现在呢”,他说“现在不了”。
是真的。不是安慰,不是客气,是真的不孤独了。从他出现的那天开始,就不孤独了。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旁边是几行字。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
“1.15 今天去看画展。他问我孤独过吗。我说以前。现在不了。”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今天在路口,林见夏亲他的时候。很快,就一下。但他的心跳很快。到现在还很快。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窗帘轻轻晃动。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又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