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修发现自己变了。
这个认知是在周六早上冒出来的。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很暖。
但他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他在等。
等手机响。
等那个人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八点三十二分。
没有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八点三十三分。
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拿起笔,试图继续写题。
写了两个字,他又把手机翻过来。
八点三十四分。
他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想起以前。
以前他从来不这样。
以前他早上六点起床,做题做到七点半,然后去学校。手机只是工具,用来查资料、看时间,偶尔回复必要的消息。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也许是那天在天台上,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
早到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点开的。
“起了吗?”
三个字。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
“起了。”
等了几秒。
“今天干嘛?”
他想了想,打字:
“听你的。”
“那来我家?”
他盯着这行字。
来我家。
林见夏家。
花店,二楼,那间小小的房间。
他想起上次去的时候,林见夏生病,他坐在床边照顾他。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朋友。
现在……
他打字:
“好。”
发完,他站起来,开始换衣服。
站在衣柜前,他愣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纠结穿什么。
校服,或者随便一件外套。
但现在,他翻了翻衣柜,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对着镜子照了照。
头发有点乱。
他用手理了理。
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在干嘛?
他对着镜子,理头发?
他摇了摇头,转身出门。
到花店的时候,九点半。
林见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又翘起来一撮,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看见陆砚修,他眼睛一亮,跑过来。
“来了?”
“嗯。”
林见夏看着他。
“你今天穿的这件毛衣,没见过。”
陆砚修顿了一下。
“……随便穿的。”
林见夏笑了。
“好看。”
陆砚修别过脸。
“走吧,外面冷。”
两个人往里走。
路过花店的时候,林妈妈正在包花。
看见他们,她抬起头。
“小砚来了?”
“阿姨好。”
林妈妈笑着看他一眼。
“进去吧,夏夏楼上等你呢。”
林见夏在旁边说:“妈,我在这儿呢。”
“哦,对,你也在。”林妈妈挥挥手,“上去吧上去吧。”
林见夏拉着陆砚修上楼。
二楼还是那个样子,小小的,但很温馨。
林见夏的房间在最里面。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画架,墙上贴满了画。
陆砚修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画。
有风景,有猫,有天空。
还有……
有一个人。
侧脸的,低着头的,站在天台上的。
他看着那张画,愣了一下。
“进来啊。”林见夏在后面说。
陆砚修走进去,在那张画前停下来。
“这是……”
“你。”林见夏说,“上次在天台画的。”
陆砚修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画。
画上的自己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夕阳从后面照过来。
画得不算很像,但那种感觉对了。
安静的,专注的。
“画得不好。”林见夏在旁边说,“随便画的。”
陆砚修转过头,看着他。
“很好。”
林见夏愣了一下。
“真的?”
“嗯。”
林见夏笑了。
“那你喜欢吗?”
陆砚修点点头。
林见夏眼睛亮了一下。
“那送给你。”
陆砚修看着他。
“你画了很久吧?”
“也没有……”林见夏挠挠头,“就一会儿。”
陆砚修没说话。
他知道肯定不止一会儿。
那些线条,那些光影,那些细节。
不是一会儿能画完的。
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谢谢。”他说。
林见夏笑了。
“谢什么,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两个人在床边坐下。
林见夏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样东西。
“你看,瓜仔。”
是那只抓娃娃抓来的小橘猫。
圆滚滚的,放在床头柜上,每天都能看见。
陆砚修看着那只小玩偶。
想起那天在商场,他算了半天角度和力度,才抓到的。
那时候林见夏说“你怎么一抓就抓到了”,他说“算了一下角度和力度”。
其实他没说。
他算了很久。
因为想要抓到。
因为想送给他。
“我一直放着呢。”林见夏说,“每天睡觉前都看一眼。”
陆砚修转头看他。
“为什么?”
林见夏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看着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
“看见它,就想起那天。”
陆砚修没说话。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
他也有一样东西。
那个笔记本。
每天都会看。
林见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笔记本呢?今天带来了吗?”
陆砚修顿了一下。
“……没有。”
“真的?”
“嗯。”
林见夏看着他。
陆砚修别过脸。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他笑了。
“行,以后再说。”
中午的时候,林妈妈喊他们下去吃饭。
还是三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林妈妈一边盛饭一边说:
“小砚,你尝尝这个,夏夏说你喜欢清汤的,我特意少放了盐。”
陆砚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