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往花店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陆砚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陆砚修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刚才在图书馆,陆砚修站在他旁边讲题的样子。
那么近。
他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转身往家跑。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放学后,他们都去图书馆。
林见夏做卷子,陆砚修在旁边陪着。
不会的题,陆砚修讲。
做错的题,陆砚修改。
累了,陆砚修去买水。
渴了,陆砚修递过来。
周三那天,林见夏做了一套物理卷子,惨不忍睹。
他看着满篇的红叉,有点泄气。
“我是不是很笨?”
陆砚修抬起头。
“不笨。”
“那怎么错这么多?”
陆砚修看了看他的卷子。
“这些题,”他说,“本来就不简单。”
林见夏看着他。
“那你呢?你第一次做的时候错多少?”
陆砚修沉默了两秒。
“……没做。”
“没做?”
“这种卷子,”陆砚修说,“我高一就做完了。”
林见夏愣住了。
高一。
现在高二。
他做的是人家一年前就做完的卷子。
他趴在桌上,不想说话了。
陆砚修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开口:
“每个人不一样。”
林见夏抬起头。
“你画画好。”陆砚修说,“我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
但林见夏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他看着陆砚修。
陆砚修也看着他。
“你画的那些,”陆砚修说,“很好看。”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画过的那些速写。
有南瓜,有天台,有夕阳。
还有……陆砚修的侧脸。
他耳朵热了一下。
“你、你看过?”
陆砚修点点头。
“什么时候?”
“天台。”
林见夏想了想。
他在天台画画的时候,陆砚修确实在旁边。
但他以为他在写题。
原来……他在看?
他心里忽然有点软。
“那我以后多画点。”他说。
陆砚修看着他。
“画什么?”
林见夏想了想。
“画你。”
陆砚修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
“……随便你。”
但林见夏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周五那天,是考试前的最后一天。
林见夏把所有的卷子都做完了,错题也都改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陆砚修在旁边收拾东西。
“明天考试。”
“我知道。”林见夏说,“但今晚不想复习了。”
他看着陆砚修。
“我们去天台吧。”
陆砚修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人有点冷。
林见夏缩了缩脖子,走到老位置坐下。
陆砚修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
天边烧成橘红色,几缕云被染成粉色的丝带。再往下,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陆砚修。”
“嗯。”
“谢谢你。”
陆砚修转头看他。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复习。”林见夏说,“这一周,你每天晚上都陪着我。”
陆砚修没说话。
林见夏看着他。
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静。
但里面有光。
“应该的。”陆砚修说。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什么应该的?”
陆砚修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
“你的事,都是应该的。”
林见夏愣住了。
他看着陆砚修的侧脸。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他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
但他说的话,让林见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样看着陆砚修。
看了很久。
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橘红色褪去,变成深紫色。
陆砚修转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很近。
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
林见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大声。
他怕陆砚修也听见。
“下去吧。”陆砚修先开口,“明天考试。”
林见夏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见夏忽然拉住陆砚修的袖子。
陆砚修停下来。
“怎么了?”
林见夏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说:
“明天……考完试,还来天台吗?”
陆砚修看着他。
“来。”
林见夏笑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下了楼,在校门口分开。
林见夏往花店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陆砚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陆砚修也挥了挥手。
林见夏转身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
但他一点都不冷。
他想起刚才陆砚修说的那句话。
“你的事,都是应该的。”
他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
那么认真。
那么笃定。
他跑着跑着,笑了。
晚上回到家,林见夏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L”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
想起今天在天台上,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
他打字:
“陆砚修。”
“嗯。”
“明天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等了一会儿。
“好。”
林见夏看着那个“好”字。
心跳又快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他想起陆砚修说“你的事,都是应该的”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他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
他要说点什么。
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他必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