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林见夏放下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课桌上,照在他手背上。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从昨天在天台上说了那句话开始,他就一直紧张。
“明天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去了。
话说出去之后,他后悔了整整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砚修的那个“好”字。
那个“好”是什么意思?
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还是只是随便答应的?
他想了八百种可能,每一种都让自己心跳加速。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晒得人有点晕。
林见夏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对选择题,有人在喊“终于解放了”。
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只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和陆砚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的“好”。
他没有再发。
他在等。
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
他几乎是瞬间点开的。
“天台。”
两个字。
林见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往楼上跑。
跑得太急,在楼梯拐角差点撞到人。
“对不起对不起——”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身后那个人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推开天台的门,冷风扑面而来。
林见夏喘着气,站在门口往里看。
陆砚修已经到了。
他站在老位置,背对着门,看着远处。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林见夏忽然有点恍惚。
他想起第一次来天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光,这样的角度。
那时候他刚认识陆砚修不久,觉得这个人冷得像一块冰。
现在……
现在他站在这儿,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来了?”陆砚修问。
林见夏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嗯。”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
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的画布。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
风有点凉,吹得林见夏的头发乱飞。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林见夏张了好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现在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林见夏。”陆砚修先开口。
“嗯?”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砚修。
陆砚修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静,像秋天的湖水。
但林见夏觉得,湖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轻。
但确实在动。
他深吸一口气。
“陆砚修。”
“嗯。”
“我……”
他又停住了。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
陆砚修没催他。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等着他。
林见夏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面,这个人被泼了一身的颜料,表情淡得像在看一道题。
摩天轮上,他恐高,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他生病那天,他翘课来照顾他,给他热粥,用手背碰他的额头。
图书馆里,他给他讲题,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还有那天晚上,他说“你的事,都是应该的”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林见夏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看着陆砚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陆砚修,我喜欢你。”
风从他们中间吹过。
很轻,很凉。
但林见夏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看着陆砚修。
看着他愣住的样子。
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陆砚修开口了。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但林见夏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愣住了。
“你……”
陆砚修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砚修想了想。
“很久了。”
林见夏看着他。
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变得很满很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你……”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不早说?”
陆砚修看着他。
“等你先说的。”
“为什么?”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
“我怕你还没准备好。”
林见夏愣住了。
他看着陆砚修。
这个人,在等他。
等了很久。
等他准备好。
等他说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就那样看着陆砚修。
看着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陆砚修。”
“嗯。”
“你手伸出来。”
陆砚修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伸出手。
林见夏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