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半碗，林见夏放下碗。

“陆砚修。”

“嗯。”

“你今天……没上课吧？”

陆砚修没说话。

“你逃课了？”

还是没说话。

林见夏抬起头看他。

“你为了我逃课？”

陆砚修别过脸。

“……就两节。”

林见夏看着他。

心里那一小块软软的地方，又陷下去一点。

“你这样，”他说，“我下次都不敢生病了。”

陆砚修转回脸，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会担心啊。”林见夏说，“你担心了就跑过来，跑过来就不上课，不上课会落下功课。”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别生病。”

林见夏愣了一下。

“什么？”

“别生病。”陆砚修说，“我就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

像在说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林见夏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陆砚修脸上画了一道淡淡的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静。

但里面有一些东西，林见夏看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有点紧。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下午的时候，林妈妈上来过一次。

看见陆砚修坐在床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砚还没走呢？”

陆砚修站起来。

“阿姨好。”

“坐坐坐。”林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林见夏的额头，“嗯，退了一点。晚上再吃一次药，明天应该就好了。”

她转头看着陆砚修。

“小砚，你吃饭了吗？”

陆砚修顿了一下。

“……还没。”

“那怎么行！”林妈妈拍拍他的肩，“等着，阿姨去给你煮碗面。”

“阿姨不用——”

“别客气，你跟夏夏是好朋友，阿姨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妈妈出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见夏靠在床头，看着陆砚修。

“你还没吃饭？”

“……嗯。”

“你放学就直接过来了？”

“……嗯。”

“你不饿吗？”

陆砚修想了想。

“忘了。”

林见夏看着他。

心里那一小块地方，软得不像话。

“陆砚修。”

“嗯。”

“你这样，我会……”

他顿了顿。

没说完。

陆砚修看着他。

“会什么？”

林见夏别过脸。

“没什么。”

陆砚修没追问。

但他看见林见夏的耳朵红了。

过了一会儿，林妈妈端面上来。

是一碗鸡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快吃，趁热。”

“谢谢阿姨。”

陆砚修低头吃面。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林见夏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这人被泼了一身咖啡，表情淡得像在看一道题。

现在他坐在自己房间里，吃着自己妈妈煮的面。

他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砚修抬头。

“没什么。”林见夏说，“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觉得什么？”

“觉得挺好的。”

陆砚修看着他。

林见夏靠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移开目光。

低头继续吃面。

但耳朵红了。

吃完面，天已经快黑了。

陆砚修站起来。

“我走了。”

林见夏点点头。

“路上小心。”

“嗯。”

陆砚修走到门口，停下来。

他回头。

“明天……”

“嗯？”

“明天我来给你送笔记。”

林见夏愣了一下。

“笔记？”

“今天的课。”陆砚修说，“你落下的一节半。”

林见夏看着他。

他想起这个人今天逃了两节课，跑过来照顾他，还没吃饭。

但他记得，他落了一节半的课。

“……好。”

陆砚修点点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见夏躺在床上，听着楼梯咯吱咯吱响。

然后门开了又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翘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他摸过来看。

是“L”发来的消息：

“到了。”

他打字回复：

“嗯。明天见。”

发送。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刚才陆砚修用手背碰他额头的样子。

很轻，很凉。

但好像把什么留在了那里。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然后他笑了。

城市的另一头。

陆砚修推开家门。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他摸黑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那颗金色的星星贴纸。

旁边是之前写的几行字。

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

“10.17 他生病了。我去了他家。他妈妈说我们是好朋友。”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

“好朋友。” 他轻轻念了一遍。

然后他垂下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有风。

他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然后他铺开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笔记。

一份，是给自己的，而另一份…是给明天那个要见的人的。

写到一半，他停下来。

他看着窗外。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几缕云被城市灯光照成浅灰色。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林见夏说的那句话

“你这样，我会……”

会什么？他没说完。

陆砚修想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笔记。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不管会什么，他都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