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他身侧照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
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是一幅画。
陆砚修走过去。
画上是天台。
夕阳,水箱,还有两个并排坐着的小人。
一个指着天空。
一个转头看着他。
画的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很小的字:
“追光之后。”
陆砚修看了很久。
“这是……”
“故事的后续。”林见夏说。
他没有回头,声音有点闷。
“你上次问我,那个指着星星的男孩,后来找到那个人了吗。”
陆砚修没说话。
“找到了。”林见夏说,“他就在旁边。”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画纸吹起一角。
陆砚修伸出手,轻轻按住。
他的指尖离林见夏的手背只有一寸。
“林见夏。”他叫他。
林见夏转过身。
夕阳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
“你给我的星星,”陆砚修说,“我没撕。”
林见夏愣了一下。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什么?”
“看见你把它贴上去,撕下来,又贴上去。”
陆砚修的耳朵慢慢红了。
“……你在看。”
“嗯。”
“什么时候?”
“中午。”
陆砚修沉默了。
林见夏看着他。
“你贴了多久了?”他问。
陆砚修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落了一小片阴影。
“……校庆那天开始。”
林见夏愣住了。
那是他贴上去的日子。
快两周了。
“为什么?”他问。
陆砚修没回答。
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一点,把整个美术教室染成橘红色。
桌面上,那幅画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两个小人并排坐着,肩挨着肩。
很久之后,陆砚修开口:
“你上次说,不确定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
“慢慢想,不着急。”
他抬起眼睛,看着林见夏。
“我现在还是没想好。”
他的声音很轻。
“但我想……慢慢想的时候,能不能和你一起。”
风停了。
画纸也不晃了。
林见夏看着他。
陆砚修站在橘红色的夕阳里,白衬衫的边缘镀着一层光。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静,但这一次,林见夏什么都看见了。
不是湖底有光。
是光本来就是从他眼睛里透出来的。
“好。”林见夏说。
他笑了一下。
“反正还有很久。”
陆砚修看着他。
“……嗯。”
他把手从画纸上收回去。
收回去之前,他的指尖很轻很轻地,碰到了林见夏的手背。
就一下。
像碰一片落叶。
林见夏没躲。
窗台上的向日葵在风里轻轻摇晃。
花瓣金灿灿的,朝着最后一点夕阳。
很久之后,林见夏低头看着那幅画。
“这幅画送给你。”他说。
陆砚修看着画上两个并排坐着的小人。
“名字呢?”
林见夏想了想。
“就叫……”他顿了顿,“追光之后。”
陆砚修没说话。
他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收进书包最里层。
那里已经放了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块洗不掉的蓝色布料。
旁边是两行字。
一行写着:“今天猫蹭了我的手。它的毛很软。”
一行写着:“他给我贴了一颗星星。金色的。”
现在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幅画。
画上两个小人,肩并着肩,看同一片天空。
林见夏不知道。
他只知道陆砚修走的时候,在校门口停了一下。
回头看他。
“明天还来天台吗?”
林见夏站在夕阳里,冲他挥手。
“来!”
陆砚修没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风。
但林见夏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砚修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
他只是笑着,自己都没发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全黑的,昵称只有一个字母:L。
验证信息写着:
“陆砚修。”
林见夏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通过。
对方正在输入……
显示了很久很久。
最后发来两个字:
“明天见。”
林见夏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天空。
秋天的最后一个晴天,天空蓝得像水洗过的画布。
没有云,没有鸟。
只有几道飞机拉过的白线,像谁用粉笔画上去的。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下三个字:
“明天见。”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蹦蹦跳跳地往花店的方向跑。
风追在他身后,把梧桐叶吹得到处都是。
金黄色的,哗啦啦的。
像在说答案。
答案在风里。
他在风里跑着,什么答案都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