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示意图。”陆砚修把本子推过来，“你可以参考这个修改。”

林见夏看着那个简图，又看看自己画的，忽然明白了陆砚修的意思。他的画有感情，但不够准确；陆砚修的画很准确，但少了点感情。

“我们可以合作。”林见夏眼睛亮起来，“你画结构，我加细节。这样既准确又好看！”

陆砚修想了想：“可以试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真的这样合作了。陆砚修先画出每个角色的基本结构和比例，林见夏再在上面添加细节——衣服的褶皱，头发的线条，还有表情的微妙变化。

过程中他们还是会争论。林见夏想给人物加一条围巾，陆砚修说投影出来会模糊；陆砚修坚持每个角度都要测量，林见夏说差不多就行了。

但这次他们学会了妥协。林见夏放弃了那条围巾，但给人物加了飘逸的头发；陆砚修接受了“差不多”的测量，但要求关键位置必须精确。

到晚上七点的时候，他们完成了六个纸板人的设计图。

“明天可以开始剪了。”林见夏伸了个懒腰，脖子咔咔响。

“嗯。”陆砚修收拾着工具，“明天我带更好的刀来。”

“你还有更好的刀？”

“我父亲有一套专业工具。”陆砚修说，“应该可以用。”

林见夏看着他小心地把设计图一张张收好，按顺序排列，用夹子夹住。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天，每次都很认真。

“陆砚修。”林见夏突然叫他的名字。

陆砚修抬起头：“嗯？”

“其实你挺适合做这个的。”林见夏笑着说，“虽然你总说你不擅长。”

陆砚修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收拾，但林见夏看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收拾完东西，两个人一起离开教室。走廊里已经全黑了，只有应急灯幽幽地亮着。

“你晚上怎么吃饭？”林见夏问，“这几天你都回去很晚吧？”

“家里有阿姨做饭。”陆砚修说，“热一下就好。”

“阿姨？”林见夏眨眨眼，“你家有保姆啊？”

“算是吧。”陆砚修说得很简单。

林见夏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对陆砚修的生活一无所知。他知道陆砚修是学霸，知道他认真，知道他有点洁癖，但其他的呢？他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这些他都不知道。

“那你爸妈呢？”林见夏问，“他们不管你晚回家吗？”

“他们很忙。”陆砚修说，“不太管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林见夏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抱怨，也不是难过，就是……习惯了。

走到校门口时，林见夏突然说：“明天晚上，要不我们吃完饭再工作？”

陆砚修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想请你吃饭。”林见夏说，“上次是你付的钱，这次该我了。”

“上次是你请的。”陆砚修纠正他。

“是吗？”林见夏挠挠头，“那我记错了。反正这次我请，不许拒绝！”

陆砚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见夏笑起来，“学校门口那家炒饭很好吃，明天带你去。”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见夏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夜色里。这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陆砚修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跑过一个街角后，林见夏慢下脚步。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想起今天下午的争吵，想起陆砚修道歉时的样子，想起他们一起画设计图时的默契。

然后他笑了。

原来和人吵架又和好，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一起完成一件事，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交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而此刻，陆砚修确实还站在校门口。他看着林见夏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林见夏发来的短信：

“今天虽然吵了一架，但合作得很开心！明天继续加油！PS：记得带好用的刀！”

陆砚修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最后，他慢慢打字回复：

“好。明天见。”

发送后，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路灯下，打开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偷偷拍的。照片里，林见夏正低头画图，侧脸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边，表情特别认真。

陆砚修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这一次，他忽然觉得，影子好像没有那么孤单了。

因为他知道，明天还会见到那个人。

那个会跟他吵架，会跟他妥协，会跟他一起完成一件事的人。

那个……叫他名字时，眼睛会弯成月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