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其他人权当不知,视若无睹。
待坐上马车,徐绥之才难以置信地向赵含章吐槽道:“他也太容易破防了吧?非得人热情洋溢地跟他客套,他心里才舒服?”
赵含章却是早已习惯,“赵瑄为人狭隘。身为中宫嫡子,自是瞧不上我这个出身远不如他的皇子。”
徐绥之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按理说你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难不成你以前不是这般冷淡的对他?”
赵含章摇头,“他从来不屑与我交谈。在成亲一事上我压了他一头,他心中对半有些不忿。张家的事稍稍一查,便可知是我挑起。照他的性子,总要报复一二。”
徐绥之:“……赵瑄上辈子别是睚眦吧。”
赵含章失笑,“说不准呢?”
皇帝的儿子也叫龙子嘛。
……
赵瑄确是被气得不清。
张侧妃和他相处那么久,最是知晓他的性子。且张家倒了后,还差点牵连到赵瑄,张侧妃更是活得战战兢兢。
可怜她怀着身孕,还要绞尽脑汁地去哄气头上的赵瑄。
静园里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下人们早都接收到张侧妃的眼神暗示,诚惶诚恐地退下。
“傻站着干什么?”赵瑄维持着温和的笑意,朝张侧妃招手。
明明是在笑着,张侧妃心中却凭白升起写恐惧来。她将忍着不适,勾起唇角,柔柔地依偎进赵瑄怀中。
“殿下英武不凡,妾身一时看呆了。”
张侧妃话音落下,赵瑄的笑意未变,眼底却冷了几分。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精致的瓷器。
“看呆了?”他低声重复,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有什么好看的?”
张侧妃背脊绷紧,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殿下……”
话没说完,赵瑄的手指已经从她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怕我。”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张侧妃的睫毛颤了颤,“妾身没有……”
“撒谎。”赵瑄凑到她颈间,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瓷白的脖颈上,张侧妃却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钳住了她的命脉。
就在张侧妃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忽闻院门口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玲儿求见殿下。”
门房陪笑道,“谢姑娘,殿下这会儿心情不好,您要不改日再来?”
谢氏扬了扬下巴,“心情不好才要人陪着。我亲手做了点心,正好给殿下尝尝。”
院里的赵瑄自然也听见了,目光在张侧妃的肚子上停顿一瞬,松开缠绕在手指上的那缕头发,拍了拍她的脸,“去歇着吧。怀着孩子,别累着。”
张侧妃如蒙大赦,起身行了个礼,压抑住想要快步逃离的欲望,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门房还要再拦,正厅的门忽然开了。
“进来吧。”赵瑄坐在上首居高临下道。
谢氏眼睛一亮,提着食盒快步走进去,经过张侧妃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有几分得意。
张侧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厅门口。
门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衣角,冷得刺骨。侍女低声劝道,“张侧妃,回去吧,您身子重,别冻着了。”
张侧妃点点头,转身慢慢往回走。
夜深了,赵瑄从正厅出来,衣裳整齐,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吩咐人送谢氏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琐事。
两个婆子进去,把谢氏抬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裳整齐,看不出伤口,只是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被抬回了自己的屋子,门关上,再没有动静。
张侧妃站在窗前,看着冰冷苍白的月色,慢慢垂下眼。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里面有个小生命在轻轻动着。
“张侧妃,该歇了。”侍女轻声说。
张侧妃点点头,转身回到床边坐下。侍女替她宽衣,动作轻柔,不敢多话。
“明儿个,”张侧妃忽然开口,“给谢姑娘送些伤药去。”
侍女愣了愣,“是。”
张侧妃躺下,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天若不是谢玲儿自己撞上来,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她了。
第二天一早,谢氏住的屋子就空了。
下人们交头接耳,说是谢姑娘被送走了,从侧门抬出去的,上了一辆骡车,往城外去了。
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敢问。
赵瑄照常用早膳,照常出门,神色如常,仿佛府里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张侧妃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喝着安胎药,药汁苦涩,她一口一口慢慢咽下去。
侍女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张侧妃,谢姑娘她……”
“不要提了。”张侧妃打断她,放下药碗,“从今以后,府里没有这个人。”
侍女低下头,“是。”
张侧妃望向窗外,院墙高耸,天空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了,看不见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