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闻声回答,祁遇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泥沼里拉出来,不让自己沉浸在这消极无望的情绪里。
祁遇拿起挂在床头的用药记录和病历本快速查看,眼神在上面快速扫过,愤怒如野火被掀起的纸页吹得愈加旺盛。
“上面显示她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趋近正常,烧也退了。”
“那…”
“研究人员给她注射了吗啡。”
“吗啡?”
“吗啡是一种强效阿片类镇痛药,临床中用来缓解中重度疼痛,但极易成瘾并且过量的话,可以致命,”呼吸逐渐沉重,祁遇接着道,“它通过抑制呼吸中枢导致缺氧,昏迷,最后心脏停跳。”
捏着纸张的手指失了血色,观察室里只剩下它的嘶吼声。
她们的沉默像是对小女孩的再次默哀。
理智催着她们继续动作,她们需要把每一次花的时间尽可能缩小,如果闻声的组长找不到她,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收集证据,”闻声看向她,两人眼里的坚定相碰,撞出火花。
祁遇掏出手机进行拍照取证,600毫克吗啡的注射记录,和从生到死的生理数据足够给他们扣上谋杀的帽子。
闻声从病床底下一摸,掏出一个黑色物体。
祁遇疑问道:“这是…”
闻声握紧它,“录音笔。”
这场战役,她们势在必得。
这只是一例案例,这个光鲜亮丽,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研究所,到底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这个问题拷问着她们,而她们必须要弄清。
闻声按下墙上按钮,玻璃门缓缓打开。
知道监控形同虚设的她们,毫无顾忌地在研究所探寻。
玻璃圆柜里的丧尸被吸引,在昏黑的视野里狰狞而可怖。
两人借着手电筒一番打量后,不约而同地走到最中心的一处半圆办公桌后。
办公桌旁一辆装满病历本的手推车尤其瞩目,闻声喉咙滚动,深吸一口气拿起病历翻开。
上面很多专业性的东西她看不懂,但那一个个“终止”“死亡”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她的喉咙。
余光中视野亮了起来,她看过去,祁遇打开电脑主机,闻声苦涩地笑笑,“我们没有密码。”
祁遇指了指压在键盘下的便利贴,“他把密码写这了。”
闻声一怔,带了点嘲讽道:“这世界还真是个草台班子。”
祁遇垂眸,手上动作不停,“可这里是地狱。”
气氛压抑,闻声没再说话,凑过去看电脑上的内容。
这里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过会被人入侵,几个文件夹大大咧咧地躺在桌面中央,生怕她们找不到。
点进这个名为活体项目ID的文件夹,里面的文件铺满视野。
一共56个文件,祁遇点进日期最近的一个。
里面是一个Excel表还有一个视频资料。
命名是0056
鼠标移至Excel表,祁遇点进,里面没有姓名,只有编号,生命转换为四个数字,变成再也不见天日的样本。
闻声将手上文件递过去给她,手指着资料上的编号,纸质文件上还留有被研究者的姓名。
0056叫游知喜。
很好听的名字。
祁遇点进下面的视频,摄像头对准病床,病床上红绳醒目,原来那个女孩叫游知喜。
视频里研究人员的声音像机械般生硬冰冷没有起伏。
“编号0056,女,年龄15,体重45公斤,14:37静推300毫克吗啡,超出致死量6倍,先造成呼吸中枢完全麻痹,预计180秒内心跳归零。”
“我们将同步记录脑电平直瞬间,到病毒重新启动心电的完整过程。”
“15:41,确认临床死亡。”
“15:42,脑干出现爆发性θ波,角膜反射微弱回弹,病毒开始接管自主神经,此刻瞳孔对光反射逆向。”
“15:43,颈动脉无搏动,却观察到肢体抽动,说明病毒已重建外周运动单位。”
“15:44,喉部首次发出非人嘶吼,采样完成。”
视频暂停,冰冷的声音消失,昏暗光线下,世界好像静止。
明明是六月,祁遇却觉得自己手脚冰凉,她试着动了动指尖,才让血液后知后觉地开始流动。
理智催着她跑过悲戚,她加快速度将资料通通拷贝到u盘里。
另外两个文件她们一致打算回去再看。
祁遇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重新回到那间观察室。
床上的女孩剧烈挣扎,朝着她们张大嘴。
情感让祁遇想给她一个痛快,不再以这种形式活在世上,理智让她无法行动,做出有违计划,暴露她们的事。
闻声读懂她视线里的犹豫踌躇,轻声说道:“很快。”
祁遇点点头,目光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