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碰到车库的墙壁,然后回弹,泛起一圈圈的回声,仿若一个个接踵而至的绳网,把安禧牢牢地捆缚住。
她心下遽震,不知凌隽是从哪里看出了不对,更不知在今晚的突然发难以前,他是否还向旁人说过问过什么。
“……你不要神经过敏。”
安禧别过脸,冷冷道。
“如果随便怀疑别人,能让你心里稍微好受点,我无话可说。”
气氛急剧下降,僵硬得似乎瞬间跌至了冰点。
安禧几乎后悔得不能自已——
早知如此,今晚就该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加班。
可愈是这样,她便愈要表现出问心无愧的样子,凌隽不傻,到底认识了这么久,她但凡迟疑,必逃不过他的眼睛。
两相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凌隽最终还是低了头,“我这几天,总想起你说过的那些,关于理想型的话。可能真的是我疑心病吧,思来想去,总觉得你哥哪哪都符合。而且……”
而且那天,在酒店的走廊上,周稷不由分说带走安禧,他当时的眼神,凌隽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该是哥哥看向妹妹的眼神。
分明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眼神。
*
詹靖元打完下班卡,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六分。
她并非最晚的那个,身后办公室灯火通明,还有五六个同事正在焦头烂额地赶报告回邮件。
刚踏进电梯,詹靖元收到了安禧的微信消息。
【下班了没?】
她累得没力气打字,按着语音键说话:“刚结束,怎么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
詹靖元吃了一惊。
电梯到达一楼,她快步走出大门,果然远远就瞧见了安禧。
“你骑车过来的?”她望向对方身后那辆酷炫拉风的机车,惊异不已。
安禧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个头。
“吃过晚饭了吗?我看旁边有家新开的寿司,一起去尝尝?”
詹靖元晚上只应付了一碗泡面,原本就计划着回家吃夜宵,听安禧这么说,自然欣然同意。
这个时间早过了正常晚饭点,可店里的位置依然坐满了近八成。两人寻了面对面的位置坐下,拿着桌上的平板行云流水点了单。
“我和周稷复合了。”
安禧毫无预告的一记重磅炸弹,把正在喝水的詹靖元呛得一激灵。
她错愕抬眸,却见安禧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虽然我早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詹靖元艰难开口,“但你的进度怎么突然加速了?”
安禧挑着重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概述了一番,末了不忘补充:“我妈还不知道。等她回来了,我准备找个时间和她坦白。”
詹靖元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你疯了?当初不就是安阿姨反对,你才迫不得已出国读书吗?”
别人或许不知,但当年她和安禧一起登上飞往纽约的班机,亲眼看着好友流了一路的眼泪。
航程十几个小时,途径北冰洋,从舷窗往下远远眺望,眼眶里的咸涩逐渐汇成了海。
那时,詹靖元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原来安禧那么喜欢周稷。
两份乌冬面被传送带送到她们的桌边。
搅散温泉蛋,软弹的面条裹着天妇罗和葱花的香气,给食欲带来平稳的满足。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机车吗?”
詹靖元埋头吃面,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安禧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
安禧:“因为刺激。”
压弯、提速、狂飙,那种危险追在身后,快意迎面而来的感觉,曾深深令安禧着迷。
可是现在,一味追求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对她来说,似乎有些不够用了。
或者说,她不再需要借着这种刺激,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我不想瞒着我妈,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反对我和周稷在一起,我都希望能向她坦诚地说出一切。”
“当然了,接不接受在她。”
詹靖元缓慢咀嚼着一片肥牛卷,问道:“这个想法,你酝酿多久了?”
安禧:“来的路上决定的。”
她下决心从来迅速,想好了就去做,很少瞻前顾后。
詹靖元用眼神表示自己的敬佩。
吃到一半,安禧接到了安雨萍的视频电话,见她竟还在吃晚饭,不免又是一顿饱含心疼的数落。
刚和詹靖元说完上个话题,纵使安禧已经下定决心,也难免有些心虚,全程没有回嘴,乖巧地点头如捣蒜。
所幸,安雨萍马上就要开会,视频并未持续太久,便由她那边先行挂断了。
“不行,我吃不下了,这盘交给你解决。”
詹靖元摸着鼓鼓的肚子,把自己面前的玉子烧推给了安禧。
安禧没吃晚饭,来者不拒,正要动筷子的时候,微信却又响了一声。
她以为是安雨萍还有什么要嘱咐的,连忙点开,可一看那个带着红点的头像,却是周稷。
安禧不自然地瞥了眼詹靖元,克制着脸上的笑意,点进了对话框。
【不在家吗?】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