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之后,安禧才等来丁晓璇的回复。
对方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安禧,我这次休假,是因为我爸要做去京州手术,当时太着急了,差点忘记还没联系戴老师,要不是莉姐安排了你来帮忙,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安禧的疑虑也打消了大半,便让她安心照顾家人,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
中午,安禧和董倩凡下楼买咖啡。
两人没急着回办公室,各自取了做好的咖啡,在店里坐着聊天。
“你那个联展,进度怎么样?”董倩凡问,“晓璇这次休假很突然,上手顺利吗?”
安禧照旧点了冰摩卡,轻轻抿了口顶部的奶油,“还行。再查一查是否有过争议或者负面新闻,差不多就可以准备合作合同了。”
董倩凡忍不住感慨:“这年头策划一场展览也不容易,最怕的就是展览才开没多久,网上突然爆出什么相关的舆情,前期投入全打水漂不说,我们还要承担责任。”
早在入职时,安禧就听闻过前车之鉴,也是因此,云和委托了外部技术公司,专门建立了一个风险数据库,有专人负责收集统计相关的舆论信息。
“我在风险库里搜过了,这次邀请参展的几位,暂时都还安全。”
董倩凡点头:“那是最好。”
不过按照安禧自己的习惯,除了基础的数据比对,她还会额外做一份更为详细的调查报告,以防出现意想不到的疏漏。
她本打算晚上加个班,把报告赶完,但就在准备点晚餐外卖的时候,却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来电——
凌隽的电话。
上次那段以难堪收场的饭局,尚未从安禧的记忆里完全退出。尽管理智知道,之所以闹成那样,责任也未必全在于凌隽,但看到他名字的刹那,安禧仍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一阵烦躁。
怀着相当复杂的心情,她接通了电话。
“喂?”
那头顿了两秒。
“……是我。”
时隔太久,凌隽的声音竟也显出几丝陌生。
“有事?”
安禧答得十分冷淡。
凌隽一声叹息般的苦笑:“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这样。”
安禧一听就觉得恼火:“不然我应该怎样?实在抱歉,我真的不想再被凌总误会什么。”
话语尖锐如芒,刺得凌隽沉默。
好几秒钟以后,他才低声说:“上次的事情,并非我的意愿。我爸那边,已经和他解释过了。”
解释。
又是这个说辞。
安禧只觉得荒谬。
如果世界上所有的事,都能用“解释”来解决,人类早就实现大和平了。
“所以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凌隽终于说了实话:“我准备把俱乐部卖了。”
安禧闻言一怔。
“我准备回家里公司做事了,俱乐部那边管不过来,正好有人愿意接手。”凌隽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续费,我就帮你和新老板说一声,如果不想也没关系,我把剩下的一些费用退给你。”
安禧听着听着,忽而笑了笑。
“不续了。”她淡然,“退费吧,微信转我就行。我会找个时间把车挪走。”
“今晚方便吗?”凌隽问,“我今晚就在俱乐部,你可以当面确认一遍车辆的状况,也好放心。”
安禧看了眼电脑时间。
晚上七点。
“好。我打车过来,四十分钟左右到。”
黎川的晚高峰不容乐观,从云和美术馆到凌隽的机车俱乐部,有段必经之路堵成了导航图上的深红色。
安禧下车时,时针已经过了八点。俱乐部灯火稀落,蜿蜒曲折的赛道上,听不到半点引擎的轰鸣。
在VIP车库的门口,她见到了凌隽。
“你来了。”
他的脸上憔悴尽显,和往日洒脱不羁的贵公子形象截然不同。
安禧垂眸,不想把注意力放在与正事无关的旁枝上。
“开门吧。”她说,“我看看车。”
电动卷闸门缓缓升起,阔别多日的雅马哈R1,终于再度和安禧打了照面。
车身保养得锃亮,最容易积灰积尘的排气管也被擦拭得纤尘不染。她插上钥匙试了试,电子仪表的参数一概正常。
安禧轻轻抚过油门把手,似乎是错觉,让她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风。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她转头,对着凌隽郑重道,“没什么问题,过会儿我直接开走。”
凌隽低着头,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
“介意我抽一根吗?”他问。
安禧点头:“介意。”
凌隽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
半晌,他苦笑:“你还是这样……完全不给人留情面。”
安禧从墙上摘下了骑行盔,面不改色:“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身后的打火机一响。
安禧立刻回过头,却见凌隽只是静静望着那簇晃动的火花,并未点燃香烟,仿佛无聊的把玩。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凌隽开口,声线与平时不同,“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说。”
安禧渐渐蹙起眉,心中的预感有些异样。
“你和周稷,真的是兄妹吗?”
他边说边盯着安禧,不给她留分毫退让犹豫的余地。
“真的,只是兄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