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安禧还没注意,但乐队连唱完两首以后,她无意中回头,看见酒吧里许多年轻女孩子,都不约而同举着手机,对着台上拍照录像。
借着优秀视力,她窥到了几块屏幕。
无不是放大再放大,只把镜头聚焦于舞台右侧的周稷。
安禧实在忍不住,低头“噗嗤”笑出来。
真是招蜂惹蝶。
她心中暗想。
不过谁叫她眼光好呢。
几曲终了,伴随着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乐队成员向观众简单致意,随即下了台。
安禧笑盈盈地看着周稷向自己走来。
“不错嘛,一堆小姑娘被你迷得眼睛放光,估计马上就要来加你微信了。”她的话里却是揶揄。
听着倒像吃醋。
周稷挨着她坐下,行动间带起空气流动,一并霸道占据了她的周身。
“有这回事?”他笑着,然后掏出手机,直接交到了安禧手里,“那我可要从源头上杜绝这种可能了。”
安禧也不客气,拿起来就要解锁。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她还真没翻过周稷的手机。
“密码是什么?”
她边问边随意试了几个数字,随即恼怒地发现,竟然不是自己生日。
周稷把她的心思猜了个透,不疾不徐道:“别急,你知道的。”
安禧半信半疑。
“……是什么特殊意义的日期吗?”
周稷颔首。
安禧脑筋一转,输入了他们最早确定关系的纪念日。
又错。
“???”
她难以置信地瞄了眼周稷,却见这人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百分百笃定她知道答案。
安禧隐隐起了胜负欲,不甘心地换成了周稷的生日。
——跳出来的依旧是冷冰冰的错误提示。
再换,周睿诚的忌日。
——错。
她和安雨萍第一次搬进周家的日子。
——还是错。
……
手机系统的试错机会有限,再错下去,就要被锁定好几个小时,甚至是永久锁定了。
安禧终于投降认输,气急败坏道:“不猜了不猜了,你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周稷微微一笑。
他抬手,缓缓在键盘上敲下了六个数字。
年、月、日。
按照排布,最终得出的,竟然是去年秋天的某一天。
可当意识到那天发生了什么时,安禧瞬间怔住了。
“想起来了吗?”
周稷的声音,如同电影旁白,拉扯出回忆里的关键帧。
——那是安禧回国的日子。
时差重归于零,他们再次共享了同一片天空之下的呼吸。
“以前的密码,确实是你生日。”周稷说,“但知道你回国那天,我就把它改过来了。”
安禧失神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哪怕我真的只能做你哥哥。”
屏幕解锁,所有的软件、照片,统统坦陈在安禧眼前,唾手可得。
可这一刹那,安禧忽然失掉了探究的兴趣。
她丢开手机,把自己埋进周稷的怀里,闷闷地说:“……我才不要你只做我哥哥。”
她贪心地想要更多,譬如拥抱,亲吻,还有每日晨起,亲密的耳鬓厮磨。
隔着薄薄的衬衫,周稷的体温和气息,几乎把安禧整个包裹起来,完全陷入了他的阵地。
“终于肯说实话了?”周稷低低笑着,“那之前为什么要假装家里有别人,故意来气我?”
安禧语噎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当周稷翻旧账的时候,最好乖乖承认自己做过什么,而不要试图狡辩。
“我就是想看你吃醋的样子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谁叫你那个时候满脸拒人于千里之外?那我当然要让你受受气了。”
周稷失笑,闹半天,倒还成了他的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之间,再也没什么需要解释的误会。
安禧今晚的心情显然很好,兴致上头,多要了两杯酒。虽然都是低度数的鸡尾酒,但奈何她酒量实在平平,到了离开时候,脚步已然有些飘。
“……不想回家。”
安禧被周稷塞进汽车副驾,不安分地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再喝一杯,好不好?我就喝一点点,真的!”
“不行。”周稷冷酷拒绝,“就算是朋友开的店,也不可以放任自己喝醉。出门在外,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这句话说完,安禧却奇异地安静了。
昏黑的停车场里,照明相当有限,车厢前排只开了盏顶灯,明暗交织的深浅颜色里,周稷只能看到安禧亮晶晶的眼睛。
“因为有你啊。”
她的语气轻快,无端让周稷想到她今晚贪杯的那些气泡酒,一个一个的泡泡拱出液面,看得叫人欢喜。
“那也不行。”他沉了沉声音,比刚才温柔不少,“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任何时候都一样。”
安禧像是听见,又像是没听见,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过了半晌,她才忽然启声:“可我现在就想做一件危险的事。”
周稷一怔。
不给他多余的反应机会,下一秒,安禧突然探身过来,伸手攀住他的肩头借力,随即竟是跨过了两座之间的横亘阻隔,直接跨坐在周稷的腿上。
“你干什么!”
周稷斥了句。
他生怕她误触什么开关按钮,飞快拔了钥匙熄火。
刹那间,顶灯也熄灭了。
车里车外,皆是黏稠的墨色。
“哥哥……”
安禧俯身下去,不容抗拒地贴在周稷耳边。
“今晚把上次买的,都用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