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皓哲愣住了。
他先是惊奇地看了眼安禧,随后又莫名其妙地望向周稷。
直到视线往复了好几个来回,他才挠着头,疑惑地问:“你怎么把安禧也带过来了?”
听见这话,安禧瞬时有些不爽。
“任皓哲,你什么意思?”她皱眉质问,“我为什么就不能来了?”
眼看她要生气,任皓哲急忙辩解:“不是不是……唉,都怪周稷这小子,我还以为就他们两个人,差点把你认错了。”
安禧的头顶缓缓升起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们?
听任皓哲话里话外的意思,此处的“他们”,显然是不包括她的。
所以,还有谁?
安禧看向周稷,横眉冷眼,无声地索要一个解释。
“……”
周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想早知道就不该和任皓哲这个实心眼的家伙打哑谜,这下可好,还得负责哄人。
反正到了这一步,他也无谓再被看出什么,直接拢住了安禧的手,强势的姿态,无形中显出一股占有欲。
“没有什么‘他们’。”
周稷靠近她耳边,低声而亲昵。
“只有你。”
末尾的三个字,勾得安禧的唇角忍不住上扬。
但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好哄,偏要刻意压着弧度,表情紧绷道:“……算你识趣。”
说完,安禧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除她和周稷之外,此时还有第三人在场。
心里蓦地起了迟疑。
尤其是她发觉,自己与周稷表现出来的亲密,好像有些过分了。
“咳咳。”
安禧虚张声势地咳嗽了两声,作势想要把手从周稷的掌控下抽回来。
但当她对上任皓哲惊恐茫然的眼神时,便知道为时已晚。
“不是,你们……”
任皓哲结结巴巴,几乎感到毛骨悚然,“你们、你们……”
眼瞧着他“你们”了半天,始终说不出下文,周稷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不用怀疑。我说的那个人,就是安禧。”
*
乐队暂缓了上场,酒吧偌大的空间里,被温柔的爵士乐填满。
周稷今晚不喝酒,倒是安禧点了杯莫吉托,气泡轻盈地从杯底浮上来,游走在杯沿装饰的薄荷叶旁边,良久,“噗”地破裂。
“我真的没想到,真的。”
任皓哲满脸一言难尽,目光里的沉重如有实形,压在周稷的肩上,仿佛一场道德审判。
“你和安禧,不是哥哥妹妹吗?虽然我知道,你们也不是亲生兄妹,但高中那会儿,你们表现得明明就像是一家人,安阿姨还来给周稷你开过家长会呢!”
面对此等控诉,周稷只是点点头,“嗯,我知道。”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任皓哲咋舌。
可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这就是不在一个户口本的底气吗?
任皓哲愣愣地想。
见他沉默,周稷索性把一切都坦诚:“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中间因为某些缘故,分开了几年,现在……”
说着,他侧脸看向安禧,“我们都觉得,重新开始,也未尝不可。”
话里的每一字,逐个降落在安禧的心上,压得她眼睫颤了颤。
重新开始。
多美妙的四个字。
她以前也从没想过,自己的性格,竟然真的会甘愿停留在原地,等一个人那么久。
但那个人偏偏是周稷。
“……”
任皓哲几乎石化了。
不是,谁能来和他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大学就在一起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板板正正的周稷吗?!
看出了任皓哲脸上无处安放的错愕,周稷诚恳道:“我不是存心要瞒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她又出国了。”
况且大学那会儿,他和任皓哲都在京州,安禧经常来找他的事,任皓哲也并非不知情。
有好几次,周稷都纵着安禧在好友面前表现得亲昵,可任皓哲那会儿大概是真的思想单纯,只不断感叹他们兄妹感情好,愣是没往别处想过。
如今再回忆起来,那些细节竟然无不一一对上了。
任皓哲毛骨悚然,一边暗骂自己以前愚蠢,不知道白白错失了多少起哄的大好机会。
他兀自叹气,拿起面前的玻璃瓶装水,仰头闷灌几口,末了,才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你刚才说,你们中间分开了几年,是为什么?吵架了?”
话音才落,空气微妙地静滞了。
安禧低垂着眼帘,口腔似乎延迟感受到了酒精的苦涩,味蕾上留下一圈浅痕,半晌不褪。
原来有些事情,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容易面对。
她怅然。
视线的旁光里,周稷也静默成了一尊雕塑。
察觉对面二人的沉寂,任皓哲也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连忙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那个……周稷,我们也差不多准备上场了。安禧你先坐,还想喝什么,我让人给你拿。”
安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别的需求。
她的思维仍陷在刚才的问题里,情绪明显回落,周稷正欲起身,注意到她弧度平平的唇角,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等我。”
他覆上安禧的手背,低低在她耳边说了句。
说不上为什么,仅仅两个字而已,安禧莫名心安了不少,抬眸望进他眼底,带着欲说还休的不舍。
“……加油。”
酝酿了半天,却也只是那么质朴无华的两个字。
安禧对自己匮乏的词汇深感失望,不过看周稷的表情,倒是愉悦的。
她目送他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安禧最近一次关于酒吧的回忆,其实并不怎么美好。
当时骤然和魏若昀打了照面,她一时气愤上头,哪怕知道周稷并非故意为之,也还是和他冷战了好几天。
追溯缘由,也是她敢笃定,周稷拿她没办法而已。
这是一种令人上瘾的安全感。
*
沉浸在音乐里的周稷,有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魅力。
电吉他音色炽烈,琴弦一拨,顷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而视线中心的周稷,装束斯文,眉宇甚至有些冷峻,形成了一种极致锋利的对比。
安禧曾经好奇,周稷明明不是张扬外放的性格,为什么会独独钟爱摇滚和电吉他。
后来了解愈深入,她才慢慢想明白,大概是因为他的心底,也藏了一座火山。
她知晓那种炙热与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