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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游戏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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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方认定项目能爆火实际多半要完蛋,郑今朝心想这把要想赚钱只能继续鼓动无脑粉丝打钱了,随口答应道:“那是,人家以前怎么也是在大企业任职的,能力没得说。”

“你说她会不会别有用心?”李正沧多年耳濡目染下终于生出了一丝对计谋的防备。

“怎么会呢。”郑今朝有些尴尬,无意间和正在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张鸣镝对上视线,张鸣镝洞若观火的眼神看得她更加狼狈,索性抓起拐杖溜之大吉:“那我就去监视她一下好了。”

欲盖弥彰,张鸣镝心里如明镜一般。

温妮立刻按照郑今朝的说法与剧方进行沟通,然而挂断电话后她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反而偷偷地给辛迪编辑起短信:郑今朝真的回归东联国,这绝对是值得报告的大事。

“就这么放不下你的老东家吗?”温妮身后默默看戏的郑今朝突然开口问道。

温妮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藏起手机,回头一看,郑今朝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

“我昨天晚上刚好见过你的前上司,早知道你这么放不下,我当时就该和她说让你回去了。”郑今朝笑着缓缓走近温妮,虽然拄着拐杖,给人的压迫感比起三年前却不减反增。

温妮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装傻无用,给辛迪通风报信的事她无法否认。只是这两个人明显不是什么剑拔弩张的敌对关系,温妮自认能做到这个地步其中也有郑今朝长久以来的默许。温妮搞不懂她们干嘛非耍自己一个中间人玩,但她不敢有怨气,这两个人她都招惹不起。

敲打结束,郑今朝说起正事:“我知道有人一直好奇威驰的事。”

恐怕不是威驰的事而是你的事,温妮在心里吐槽。

郑今朝的表情不复方才随和:“但是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无论是和安还是威驰,谁都不能知道。”

郑今朝把一打文件递到温妮手上,温妮翻看几页,面色骤变。

“网络环境比起以前安静不少呢,只剩下了没什么意义的吵架互掐,联邦最讨厌的实名举报已经好久不见一个了。”郑今朝浏览着热搜笑道:“看来大家都渐渐明白这个电子鸣冤鼓唤不来正义了。”

“我们能做的也越来越少了。”张鸣镝的声音随着懒腰升高:“联邦的手伸到哪里哪里就会变得一片安宁,如今东联国可真是四海升平啊!”

郑今朝淡淡一笑:“所以我正想问你,要不要换个更有活力的地方。”

张鸣镝有些意外:“你说离开?”

张鸣镝远远听到吕华茂和卢比的谈话声,于是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艾利斯!”卢比风风火火地从门外闯进来,不由分说地给了坐着的郑今朝一个大大的拥抱,看着立在一边的拐杖哀叹道:“怎么会这样,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郑今朝自从回来至少听了一万次别人对她的哀叹与惋惜,她受够了:“听你们公司说了吧,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和洛根炒一炒cp,洛根最近风评不怎么样,急需来个形象强心针。”

卢比知之不详,不甚理解:“我和洛根炒cp对他能有什么用?”

郑今朝像是被光晃到眼睛一样皱着眉说:“你之前因为帮弗莱彻和艾丹说话积攒了不少道德资本,留着也无用武之地;洛根现在因为打人的事道德户头严重欠费,但是如果他能表现出对你的喜欢就能吃到你的资本。男人哪怕只是提起某个优秀人物大众也会自动将该人物的优点归于那个男人,我虽然搞不懂这个原理但反正现实每次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反正公司都谈好了,那就炒呗。”卢比也是没招了,这些道德资本只给她带来了无休无止的老公和男友称号,吃到流量后公司一味让她在公众场合和戏里表演油腻的男子气概,粉丝也只为这样做作的演出欢呼。

曾经厌恶的高跟鞋还没脱下,又被不得不粗着嗓子装男味缠上,她早受够了,和男人炒cp能让某些人一厢情愿的幻想破灭,卢比乐意之至,迫不及待想看到因为看不起女人才捧她的人发现她终究还是个女人时破防的样子。

“细节上还需要再商讨,让观众自己挖细节他们会深信不疑,人对自己动脑子想出来的东西有一种迷信,所以你和洛根需要表演出一些小细节,我这边也会找人放出一些幕后消息。”郑今朝照着楚茂生专门给卢比和洛根写的人设剧本念道:“而且这波是要洛根受益,所以你不需要表演太多,主要是洛根需要塑造出一个忠心的痴情形象,他一厢情愿看客反而会更心疼他,进而产生‘能和卢比在一起的男人不会打人’、‘深情的男人不会做那种事’的想法。”

楚茂生一听说郑今朝有需要立刻洋洋洒洒发来长篇设定,郑今朝看得头疼,直接递到卢比手上:“我知道这种事公司肯定不会和你分好处,我会单独给你一份报酬做补偿。”

“算了,谈什么钱。”卢比叹着气去找洛根对戏,这些年她名声响了,人却不像以前活泼,时不时透出一股看破红尘的疲惫,只有在和吕华茂共同筹谋做些什么的时候才会重新焕发生机。

吕华茂跟在卢比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郑今朝一眼,似乎有话想说。

张鸣镝关注的倒是另一个人:“以前卢比总来找你,现在反而和华茂关系更好了呢。”

“就是说啊。”郑今朝看着吕华茂离开时迟疑的背影说:“她们才是一路人,和我不一样。”

吕华茂单独把郑今朝找出来,犹豫半响才终于说出想了很久的话:“我想离开。”

郑今朝并不觉得意外。

吕华茂羞愧难当,从十几岁被郑今朝救下那天开始,她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但是却越来越感觉到和郑今朝渐行渐远。其实离开的这个想法她三年前就有了,只是恰逢郑今朝出意外,她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

“这有什么的。”郑今朝拍了拍吕华茂,吕华茂像座沉默的山一样立在她面前。郑今朝思来想去,分开前也就只有一句话要叮嘱:“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你说东联国容不下我想要的平等。”吕华茂突然坚定起来:“但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按照符合这个社会规则的方式生活,我怕做的多了,会越来越习惯,会忘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怕我会变成自己绝不能接受的样子!”

“说什么呢。”郑今朝失笑:“我是说,记得观察周围,人得保持敏锐才行,危险往往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郑今朝不着痕迹地看向自己的腿,她可不希望吕华茂也落得这个下场。

原来是这句话,对啊,这才是从认识那天起郑今朝最常对她说的,从什么时候起郑今朝在她心里变了样子呢?吕华茂呆呆望着郑今朝拄着拐杖离去时孱弱的背影,眼前却浮现出初见那天十九岁睥睨一切的嚣张少年,她忽然鼻头发酸。

“华茂为什么突然要走?”李正沧缠着正满桌子翻找东西的郑今朝问个不停:“为什么为什么?”

“原本长大了就会出去过自己的生活,此事在动物世界里亦多有记载。”郑今朝伸出一只手制止李正沧:“停,吕女士决定一起离开,所以法务部现在忙得要命,我要过去看着。”

郑今朝逃之夭夭,留下满肚子好奇无处发泄的李正沧。

郑今朝的桌子刚刚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各种东西岌岌可危地堆叠着,最终还是哗啦一声轰然倒塌,椅子被砸飞,连带着郑今朝的外套散落一地。

李正沧心不在焉地蹲在地上收拾着东西,突然发现郑今朝衣兜里还像三年前一样装着三部手机,她们这些人向来都是两部手机,为什么郑今朝会多一个呢?

李正沧把手机拿在手里,只见两部是最新款,一部则是三年前的老款式。

郑今朝为什么会带着一支过时的手机呢,李正沧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猜测。其实她一直都是威驰几个人中智商最高的,只是因为对不感兴趣的事情漠不关心和缺乏社会经验而稍显稚嫩。

郑今朝的手机没有上锁,李正沧轻轻一划就解开了锁屏,只看了两眼李正沧就确定,手里的这部手机就是三年前她处理好,辛迪曾用过的那个。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李正沧无意识地乱点着屏幕,相册里的照片出现在她眼前。

映入李正沧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很是模糊,可以看出是拍了某个分辨率不高的电脑屏幕,监控视角下郑今朝和辛迪并肩站在某个类似旅馆大堂的地方,高糊的画质也无法抹去两个人站在一起时的默契感。

李正沧继续往后翻,后面的都是辛迪的单人照,照片里辛迪换着不同的漂亮衣服在各种景点玩得开心。里面还有一段视角奇怪的视频,李正沧按下播放,拍摄的人明显没看屏幕,全凭手感对焦,辛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太可惜了,你就用眼睛帮我记录吧。”

手机里郑今朝元气满满的声音乍一听和现在像是两个人:“我可没答应把眼睛借给你用。”

辛迪嗔怪着瞪人的眼神和李正沧知道的那个辛迪判若两人,看看拍摄时间,李正沧记得那是在吕华茂受伤后没多久。

李正沧把手机举到郑今朝面前,一针见血地问道:“三年前你说先不要对辛迪动手是不是故意骗我。”

郑今朝苍白的面色并无波澜,她既不掩饰也不解释,坦荡又干脆地承认了:“是。”

很好,李正沧点头,继续问:“你说会帮我对付辛迪,你真的有动过手吗?”

郑今朝用最淡漠的话语直戳李正沧的心:“没有,以后也不会。而且如果你打算动手,我有一万种方法能拦住你,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的手段。”

“你怎么能这样!”李正沧尖声叫道:“是你把我从那些坏人手里救下来的,在妈妈离开我之后第一个抱住我的就是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作妈……”

“可我和辛迪,已经是朋友了。”郑今朝无情地打断了李正沧动情的话语,提起辛迪她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里突然冒出一缕生气。

李正沧摇着头不愿接受,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泪水落下,最终也只能把手机摔到地上后转身跑开。

李正沧风风火火地一路抹着脸跑走,温妮差点迎面和她撞到一块,李正沧看见这个以前在辛迪身边呆过的人就烦,哭着骂了一句滚开后自己跑了,倒弄得温妮一头雾水。

郑今朝像是灵魂出窍呆立一样许久才有动作,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叮嘱李正沧,但只有用这种方法她才有把握赶走李正沧,而这样注定无法交代什么。

郑今朝看向被李正沧扔在地上的手机,要在以前她有几百种姿势能潇洒捡起,但是现在。

郑今朝用力扶着拐杖,用一种几乎是慢动作的速度蹲下,光是下蹲的动作已经让她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郑今朝把手机握在手里,然后撑着膝盖和拐杖,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

还好它没被摔坏,她也不剩别的什么了。

强撑着站起来的郑今朝脸上已经完全没了血色,她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药瓶,看也不看就往嘴里扔了几粒。

“李正沧刚刚哭着跑出去了。”温妮迟疑地站在门口说。

郑今朝不动神色地把药瓶放回兜里,止痛剂吃得太多,她的感知和反应都变迟钝了,居然没及时发现温妮靠近。

“不用管她。”郑今朝皱着眉问温妮:“我交代你做的事呢?”

温妮递上文件说 :“全都处理好了,但是和安集团那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的。”

郑今朝瞥了她一眼:“知道又怎样?”

温妮完全弄不懂郑今朝的意图,不久前说要保密的不正是她吗?

郑今朝尽可能自然地坐下说道:“事情既然成了被人知道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在那之前节外生枝。”

这个节外生枝想来说的就是辛迪了,温妮暗自思索道。

到了这一步温妮反而看不懂两个人都在想些什么了,她本以为她们起码是互相关心的,在过去三年温妮都如此深信不疑,但郑今朝现在吩咐她做的事分明又会对辛迪产生极大的威胁。

难道精明利己如辛迪也会被人算计吗?温妮很是好奇,她可还从没见过那种场面。

辛迪一脸疲惫地从桌前站起来,窗帘正在随风摇摆,她裹紧衣服走近通往露台的门,猛地拨开窗帘。门外仍旧只有清风冷气,根本不见人影。

辛迪扔下窗帘,也不关门,又气呼呼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她本以为郑今朝回来以后肯定有话对她说,然而自从查尔桑家那一面后郑今朝居然至今没有联系过她。

难道郑今朝没办法再飞檐走壁了?温妮这些天也没报告什么消息,辛迪回想着前几天见到郑今朝时的样子,当时她除了那根拐杖外看起来完全与常人无异。

就算不能走那个门不是还有大门,再说手机又是干什么吃的!辛迪咬牙切齿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却忍不住又看向窗帘的方向。

晚风阵阵掀动窗帘,给人一种虚假的希望,仿佛那后面不再只是漆黑寒夜。

张鸣镝静静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威驰新办公楼在繁华的商圈中心,从这里可以俯瞰盛安市新城,虽是夜晚但热闹喧嚣不息,隔很远也能听到鼎沸人声。

张鸣镝收回视线,威驰里的这个办公室如今真的可以用人去楼空来形容,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郑今朝,静到落针可闻,说句话都有回声。

“要用什么方法把我赶跑呢?”张鸣镝回头问道。

郑今朝的声音有气无力:“你自己看着离开吧,也让我省点力气。”

张鸣镝一语道破郑今朝的真正想法:“你已经决意赴死。”

郑今朝的笑容疲惫不堪,她忍不住拍手赞叹:“不愧是你,的确从不看走眼。”

“为什么?”张鸣镝觉得很可笑,她们几个一路摸爬滚打从孤儿院里走到今天,哪怕是在边境生死之间游走时也不曾有人想过要死。

郑今朝被人说中心事,她哧哧笑个不停,像是出了故障的机器一样半响后才终于停下,抬手抹去脸上的两行清泪,畅快地大笑道:“鸟不能飞本来就离死不远了,要我忍气吞声地活着,我才不干!”

张鸣镝痛苦地点点头,她能理解,从天到地的落差太大,就好像真信奉平等开放的人绝对无法重回封建时代。

“好。”张鸣镝点头,两滴泪从她紧闭的眼中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恋地快步离开,只是在走到门边时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一句:“既然你早就下定决心了,干嘛还要折磨自己这一遭?”

张鸣镝已经离开了,所以郑今朝的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我想再见你们一面,因为我的这条命还能用来做一件事。”

就快了,郑今朝望向窗外不见一颗星的暗黑夜空。

集权是最有利于收割利益的方式,辛迪费心拖延三年已是极限,郑今朝知道,那一天就快要到了。

大桥上彩旗飘飘,每一道立柱里都刻着盛世市行业楷模和榜样的事迹,桥墩上激励人心的标语从航拍的画面中都被能清楚看到。于此同时,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水底隧道两端排起想要见证隧道初次通车的车队。

东联国内外媒体齐聚这场盛典,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座汇集当世最新设计的世界奇迹。

一群不足十岁的小学生打扮得光鲜亮丽,统一穿着崭新的半袖和短裙或短裤,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着。女孩子们的脸蛋和嘴唇涂得红扑扑的,头发用发蜡抹到反光,紧紧地在脑后扎出一个把眉眼都吊起的丸子;男孩子则都打上领带,小皮鞋擦得锃亮。

孩子们的身体绷得比衣服还要笔挺,正在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富有感情地齐声背诵老师教他们的稿子。

“自盛安市新城区建设以来,给东联国的其他城市提供了优秀的榜样力量,这与联邦的统筹指挥和盛安市领导班子夜以继日的努力分不开关系。今天我们齐聚在这里,共同见证世界上最长的跨江大桥剪彩仪式,这道长长的桥连接着东联国的既往与崭新的未来,能够参与到这种盛事当中,我们感到格外荣幸,也倍感激动……”

寒风刺骨,但身穿单衣的孩子们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脸上被冬日寒风吹出的红晕在摄像机拍出的画面里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喜庆的年画娃娃。

“把那个暖风管子向领导们的方向再挪一挪。”台下各大领导的助理秘书忙不迭地协调着暖风机的位置,开幕式的日子是一早定好的,没曾想突如其来的降温可让领导们遭大罪了。

大桥是和安建设负责建造的,所以辛迪也坐在高台上,不过和台上所有人一样,她没去听那群小学生诡异的演讲,反而在台上台下来回随意看着。

郑今朝作为威驰老板稳坐台下前排,出挑的身姿让人难以忽视。

虽然天气寒冷,阳光却耀眼。难得见到郑今朝,辛迪心情十分愉悦,她的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发现平时跟屁虫一样烦人的米切尔居然不在,于是更高兴了。

米切尔这三年可谓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他呆在辛迪身边,不复之前的浮躁,誓要做出一番成绩让父亲改观。

三年了,终于让米切尔抓到一个了不得的线索,所以他连什么开幕式都顾不上了。

三年前那个盗窃机密的女人跑了,但是卢卡斯早打听到是哪个老对手在搞自己,米切尔花了大价钱从那人的儿子那打听到他们是雇佣了一个叫飓风的外国组织。只是随后再没有别的线索,飓风那个组织又似乎在全世界乱窜,于是调查就此搁置。

但是不久之前米切尔的手下前来报告,飓风这个组织十几年前曾在东联国出现过,最重要的是,这个组织似乎和辛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女子监狱终于出现在眼前,米切尔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三年前的那一巴掌曾让他发誓,誓要让辛迪付出惨痛的代价。

墙上印着硕大的鲜红标语:“用对女人的恨驱使男人,用对男人的爱操控女人。”

标语下是整整齐齐的几排老式电脑,服刑期间较为老实的犯人们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打着字,这也是她们的服役内容,只是当然不能对外承认。

教导官背着手再一次重申她们要做的事:“最近有几个女教授还是科学家什么的去世了,你们去那些新闻底下留言‘先生千古’,等到有人反驳再复制黏贴‘女人称先生是传统’的相关内容,最后再发一条评论抱怨现在的女人不像以前吃苦耐劳了。”

“然后就是每天的日常任务,凡是有抱怨现在生活成本高之类的就去留言高彩礼加重负担把水搅浑。”教导官背着手在机房内边绕圈边说:“凡是有评价联邦政策如何的就去留言独立女性不需要男人帮忙做事,凡是有人抱怨自愿加班就提自愿赠予。”

教导官手指墙上的标语,厉声说道:“记住你们的任务——用对女人的恨驱使男人,用对男人的爱操控女人。”

一个教导官推门而入,匆匆在犯人间扫视一圈,指向一个正戴着老花镜打字的胖女人说:“8512号,出来!”

米切尔不屑地打量着面前的老女人,原来辛迪服刑期间都是和这种不入流的货色呆在一起,想到这里米切尔更为得意。

米切尔才不会屈尊和下等生物交谈,教导官很有眼力见地代他说道:“8512号,接下来的所有问题都要好好回答,不然后果你明白!”

“是是。”卖肉婆拘谨地搓着手说。

教导官清了清嗓子说:“十五年前和你在一个牢房服刑的辛迪布朗,你知不知道她和什么人关系较为亲密,她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

卖肉婆一脸茫然,教导官这才想起需要换个说法:“就是当时的7131号!”

“哦哦。”卖肉婆恍然大悟道:“她啊,可高傲了,长得又好看,对谁都爱搭不理,反倒是那个总是低着头的2359号,她还愿意说上几句。”

2359号后来被辛迪带到单独牢房,辛迪出狱后2359号因袭击教导官被当场击杀,这些信息米切尔是知道的,算不上新闻。

真正引起米切尔关注的十五年前辛迪出狱前夕,飓风组织曾从盛安市往外国送过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米切尔怀疑是被报告在爆炸中丧生的女囚,时间也对得上;至于另一个,米切尔暂且还没有头绪。

但第一个在爆炸中失踪的女人恰好和辛迪同在一间牢房,要说辛迪和这事无关,米切尔绝不相信。

何况,米切尔还有一个猜测,他给教导官使了个眼色。

教导官心领神会,立刻又问道:“对于3762号那个囚犯,你记得什么全都说来听听。”

刀疤,很久没听过这个人了。卖肉婆答道:“那可是个霸王,当时谁都不敢招惹。”

3762号在有无数搜查官严密把守的医院里离奇惨死,这在当年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米切尔打听过了,飓风那个组织里有一个来去无踪的厉害杀手,据说能突破一切防御封锁杀人于无形,这件事正像是那人的手笔。

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回答,米切尔的神色渐渐不悦,教导官见状赶紧追问:“3762号有没有和哪个犯人起过冲突,和7131号关系怎么样?”

时间太过久远,卖肉婆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当时就没有3762号不敢惹的人,恐怕没谁和她没冲突,就没人和她关系好。”

“哦,对了。”卖肉婆又说起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就连那个一向好脾气的2359号,都被惹急眼过,和她打过一架呢。”

2359号,对于这个曾被辛迪带在身边的人米切尔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是人偏偏确认死亡,尸体都一把火烧了,他想查也无从下手。

卖肉婆说的大多是些车轱辘话,米切尔烦了,示意教导官把人带走。卖肉婆低着头跟在教导官身后,恰好看见当年的学生妹也被带了过来。

这些陈年旧事只怕又要掀起风云,卖肉婆在心里叹气。这些年她偶尔通过电脑接触到一些外界信息,还不算个两眼一摸黑的瞎子,对于很多事她有自己的判断。米切尔是谁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不会和自己是一路人,对于这种眼高于顶的人,卖肉婆不想帮他们办事,所以才故意装聋作哑。

只希望学生妹不要说出什么,不然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当年的爆炸卖肉婆至今仍历历在目,她对那些纷争不感兴趣,只想安安分分混到出去那一天。

“你说飓风?”米切尔猛地探出身,盯着面前的囚犯问道:“你确认没有听错?”

“是。”学生妹鼓起勇气继续说:“3762号在爆炸前念叨过好几次,绝不会有错,她说那个2359号其实是什么飓风派来的人,有办法救她出去,然后就发生爆炸了,她也真的趁乱跑了。”

这就对了,米切尔眼中怒火雄雄,在心里把一切都串联起来:2359号是飓风的人,飓风的人从十几年前就跟在辛迪左右。辛迪出狱时把人处理掉了,但是辛迪和飓风的关系没有断,那个窃取资料的女人来自飓风,必然是辛迪制衡他的手笔,后来把人放跑也是辛迪故意为之,一切都是辛迪做的。

辛迪这个女人死定了,米切尔冷笑着起身,对他来说今天走这一趟很有价值。

眼看着大人物头也不回地离开,学生妹还没反应过来,明明刚才承诺好的,她要是能说出有用的事就能提早出去,至少也能换个舒服的牢房过完剩下的日子。

她这次终于抓住了机会,没像十几年前一样看着自由与自己擦肩而过。

教导官目送米切尔离开,回身一脚把学生妹踢倒在地,往死里踢打起来。今天这个囚犯知道的太多了,断不能再留。

教导官的靴子如雨点般落在学生妹身上,皮肉为鼓,捶出声声闷雷。

大桥上掌声雷动,是每位联邦官员发完话后都要有的排面。

冗长的讲演终于结束,辛迪站在一众联邦官员中间,手执剪刀预备进行剪彩仪式,又是一阵规划好的激烈掌声,其中当数那群小孩拍得最为卖力。

剪刀停在华贵的彩缎上,忽然传来声声异响,闷犹如滚滚雷动,台上台下皆是茫然,有眼色的赶紧称赞道:“春日将至,春雷隆隆贺盛事啊!”

盛安市现任市长喜笑颜开,剪刀划过,绸缎裂作两半。

顷刻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大桥两端地面上细微的纹理相接后猛然绷断成极宽的裂痕,裂缝霎时贯穿桥面,桥墩纷纷倾倒劈裂,在江面上激起巨浪,失去支撑的桥面直直坠入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滔滔江水飞起又复落下,如倾盆暴雨泼在人身上。失去固定的缆索化作长鞭在半空中胡乱舞动,带着毁天灭地之力将混凝土抽成碎块后重重拍向水底。

东联国崭新的未来无法承载如此之多的外国先进设计,在剪彩仪式上轰轰烈烈地沉入水底,桥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滑入水中。

混乱还未结束,激荡的江水刚刚趋于平静,水下又由远及近传来数声震耳欲聋的轰响,浑浊的江水下出现数道漩涡,原来是水下隧道一起崩塌了,水面分开数道巨缝,波涛向下倾倒,将附近一切尽数吸入水底。直播画面中波涛从四面八方灌入隧道,行驶中的汽车被水按下又浮起,在隧道里来回翻卷,最后倾斜的监控画面隔着透明的液体定格在车窗里窒息者扭曲的表情上。

与此同时,江边多栋数十层高的江景豪宅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塌,房屋外墙在倾斜下坠过程中似纸壳断裂,里面装着的人和家具如尘埃般落入虚空中,来不及看清就飞快地落入地上的废墟。

人类的惨叫与悲鸣淹没在浩浩荡荡的崩坏之下。

起初只是某根桥桩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裂纹。

或许熬夜设计的实习生忽视了众多外国设计与东联国地质的小小差异,或许采购时为了节省经费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都换上了更便宜的回收材料,或许为了完成领导外行指示工人不得不用自己琢磨出来的方式动工,或许为了赶上开幕式日期在某些细枝末节的地方灵活地调整了验收标准,或许为了维护和谐的网络环境让几个胡说八道举报问题的人闭了嘴……

不幸的偶然不断累积,最后竟致如此下场,但凡中间有一个环节不同或许就不会走到最糟糕的结局。

谁能料到呢,每一个亲身参与到建造中的人都有一种自信,自信指挥他们的人不会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上马虎;每一个指挥的人也都一种自信,自信按照过去的传统放手捞钱不会出任何问题。

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怎么会崩塌,说出去都没人信,但这件事就这样在所有人眼前发生了。

辛迪脚下的桥面因为失去支撑变成陡坡,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她下意识想拉住桥上的栏杆,然而栏杆只挺住一瞬间,大理石和钢铁塑就的柱子中间塞满了泡沫塑料,脆弱的工业废料根本无法负担一个人的重量。

辛迪又开始狼狈地下落,不远处的脚下就是露出道道钢筋的断桥和激荡的滔滔江水,掉下去不是被扎个对穿就是活活淹死,刚刚抱住的栏杆先一步替她体验了一道。

眼看就要摔下桥,辛迪突然感觉有一道东西挡在前面,她的下坠停止了。

辛迪抬头看去,郑今朝稳稳站在倾斜的桥面上,手中拐杖正拦在自己腰上。

身前身后皆是地陷天塌,烟尘滚滚,郑今朝站在哀鸿遍地的废墟之上,因为跑动痛到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握着拐杖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脚下已经变成人间炼狱,侥幸站在安全之地的人们正忙着搜救,“带市长尽快撤离这片危险地带”、“先把部长们都救上来”、“让议员先上救生艇”的声音不绝于耳。

郑今朝喘着粗气尽力忍耐疼痛,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但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用最开朗的语气问辛迪:“三年前没能开始的那趟旅行,要不要现在出发?”

出大事了,温妮着急忙慌地闯进办公室,然而郑今朝却不见人影,不止郑今朝,往日里的那些人也都不在了。

温妮看着手机上一长串拨打不通的电话,如丧考妣地跌坐在地。

大桥的事现在可以说是举世皆知,负责建造的和安集团完了。

温妮又一次拨打郑今朝的电话,仍旧是提示对方已关机。

在这个节骨眼上郑今朝会去哪呢?温妮不久之前刚刚帮郑今朝完成了对和安总部及其旗下各子公司的股份收购,过程中花出了温妮甚至不敢想象的天价数字,而且全部是现金。温妮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体会到富可敌国这四个字,流水的钱全砸进了和安。

郑今朝如今在和安集团的股份和辛迪不相上下,温妮看着手机里的灾难现场直播,这下全完了。

和找不到人的温妮不同,米切尔居然幸运地在乱成一锅粥的灾难现场找到了辛迪。

辛迪提着个小手包孤零零站在车边,附近都是仓惶奔跑的人,她的司机不知去向,还好钥匙被留在了车里。

米切尔步伐中透着志得意满的轻盈,他扯了扯领口,一把拉过神不守舍的辛迪,照着她的脸狠狠扇了两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耳里,他笑得很畅快,才不管周围人的侧目。

“怎么样,这滋味?”米切尔看向周围的废墟,更加得意了,狞笑道:“看来不用我动手,你已经完蛋了,除了死不可能有别的下场。”

米切尔自顾自地又说又笑,辛迪始终没给他任何反应,只是失神地傻站着。他的威风无处发泄,渐渐没了兴致,不想再和辛迪废话,在他看来辛迪这个下等人已经被打回她该在的地方,从此以后和他不会再有交集。

不过离开之前米切尔还是“大发善心”地多提醒了一句:“别妄想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翻盘,你和飓风那个组织的关系我都知道了,三年前你故意把那个女人放走就是怕暴露自己吧。区区一个拿钱办事的雇佣组织,要剿灭他们轻而易举,就算他们真的能飞天遁地也逃不出联邦的手掌心。”

“米切尔!”辛迪眼中闪过一丝精茫,开口叫住即将离开的米切尔。

“你现在就是跪下求饶也来不及了。”米切尔意满志得地转身,打算回头欣赏辛迪摇尾乞怜的惨状。

纷乱的救援现场中掺入一声格格不入的异响,然而在这哀鸿遍野的嘈杂之地并无人注意到。

德林杰的枪口冒出淡淡烟气,辛迪镇定地踹了倒在地上的米切尔两脚,确认他已经死透了,这才把枪又好好放回手包里,开着车扬长而去。

笑魇如花的郑今朝站在船头,拐杖被她背手藏在身后,所以辛迪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仿佛现在真的是三年前,她正踏上奔赴新生的旅程。

辛迪下车走向郑今朝,如果当时不是刚好差了那么一点点,或许三年前就会是这样了。

踏上甲板,辛迪意外地轻松,纷纷扰扰都被她抛在脑后,甚至还能笑着和郑今朝开起玩笑:“要是没意思我可饶不了你。”

“那当然。”郑今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对视时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辛迪先一步走进船舱,郑今朝面无表情地接起白芙蓉的电话。

白芙蓉的语气十分冰冷,说出的内容也丝毫不近人情:“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干掉辛迪作为投名状,以后和安集团就是你的。但你要是再失手,恐怕就不只是断腿那么简单了。”

郑今朝笑了,她并不保证什么,反而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除了我,这个位置还有其他竞争者吗?”

“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半个残废了,要是强敌环伺,我可得早做打算才行。”郑今朝解释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白芙蓉给郑今朝吃了一记定心丸:“前路我已荡平,你只需要处理掉辛迪做个样子即可。”

那就可以彻底放心了,郑今朝很是愉悦。

“对了,辛迪刚刚在大桥附近用枪杀了一个人,枪她很可能还带在身上,你可别掉以轻心。”挂断电话前白芙蓉又叮嘱了一句。

“还不出发吗!”辛迪在船舱里兴奋地笑着高声催促道。

“来了。”郑今朝把手机装回口袋,步伐轻松地前去开船,在她走过时水面传来不易察觉的两声轻响。

船缓缓驶离港口,水面上两个空药瓶随着水波浮沉。

天不作美,阴云密布不说,还下起连绵细雨。

但辛迪和郑今朝兴致不减。

郑今朝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看向辛迪时眼睛亮亮的,有种小孩瞒着大人偷偷喝酒的激动:“来一杯?”

辛迪接过酒瓶,果然还是她最喜欢的酒,辛迪笑着调侃了一句:“很有钱嘛。”

“你见过哪个贼会缺钱的。”郑今朝笑着将酒倒入杯中,和辛迪并肩坐下,她们点到即止地轻轻碰杯。

辛迪一口气喝干杯中酒,赞叹道:“这酒真好,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都比不上这个。”

“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郑今朝才不信,辛迪肯定早把那等小事扔到脑后了,现在一定是随便说说哄她玩的。

“我当然记得。” 辛迪又给自己满斟一杯,转着杯子笑道:“我还记得,你从小就是个颜控。”

郑今朝放声大笑,不甘示弱地回击辛迪:“我看你这个喜欢背地里打量别人身材的人也不遑多让。”

辛迪笑得止都止不住,连着追问郑今朝:“我问你,在花国的时候你有没有趁着洗澡的时候偷偷运动?”

郑今朝脱口而出:“我这可是天生的身材好不好。”

手落在膝盖上,手掌下孱弱的肌肉让郑今朝忽然想起自己如今的境况。

她已经不是那个能飞天遁地的郑今朝了。

看来过量的止痛剂不止能麻痹身体上的痛觉,还会让脑袋变迟钝。

郑今朝不想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现在软弱不堪的模样,只希望赶快结束这尴尬的瞬间,于是想想又说:“如果能回到过去重来一次,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辛迪把近五十年的人生在眼前飞快地过了一遍,在认识郑今朝前她从不知何为后悔与遗憾,此刻想要推翻重来的瞬间何止一二。但她也知道,只要还走在这条路上,走到这里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辛迪不后悔,但她想知道郑今朝的想法,于是问:“我回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帮你和你的小伙伴藏起来,让你们平安快乐地长大好不好?”

天光昏暗,郑今朝眼中似有水光,她只是郑重地摇头:“我不要。我这一路结识了太多珍重的人,如果偏离这条路,我不再是我,遇不到她们,没能和她们留下回忆就太遗憾了。”

辛迪托着脸,展露着很少见的可爱,她追根问底道:“你就没一点遗憾?”

郑今朝想起了钱书语和唐横照,如果也能……不,郑今朝摇头,坚定地说:“我这辈子,无悔。”

二人再度笑着碰杯,杯颈交叠,碰撞出悠长的余音。

一瓶酒饮尽,郑今朝抽出另一支酒瓶,这里装着前房主没带走的佳酿,今天她终于能与合适的人同饮。

这瓶酒的味道更为醇厚。

风急雨骤,磅礴的海面上风啸尖锐似呜咽,岌岌可危的孤舟在风浪中飘摇。

辛迪反复转着杯子,久久无言,思来想去也只能提醒一句:“米切尔查到飓风了。”

郑今朝看向她,辛迪竟意外地有些紧张,她举杯喝了口酒掩饰窘迫:“不用担心他,但他那个便宜爹的势力不容小觑。”

郑今朝想想,给张鸣镝发了条消息,张鸣镝自从上次离开后就不再回复任何消息,但郑今朝知道她会看到。

郑今朝忽然分析起辛迪的现状:“大桥和周边建筑是和安集团建造的,这件事你……”

“不说那些!”辛迪急促地打断郑今朝,此刻她心情正好,不想听那些扫兴的话。

郑今朝偏要继续说下去:“这件事你难逃干系。虽说这种事故一般都是推些无关紧要的人出去顶罪,但联邦对和安集团垂涎已久,这正是他们把你换下,接管和安的最佳借口。而且杀了你既可以平民愤,又能作为由联邦接管大企业的讯号,其它企业都要好好掂量掂量不配合的代价。”

辛迪叹气,她当然知道,但郑今朝就非得在这种时候说个明白,当真是不放过一个让她扫兴的机会。

辛迪赌气说:“所以今天你是特意过来通知我的死讯?”

话一说出口,辛迪又想起三年前她们的问答,郑今朝还没开口,她自己倒是先笑起来。

郑今朝没像三年前那样说出讨人喜欢的话,她说:“我之前收购了不少和安集团的股份,有人对我说,没了你,那个位置除了我再无人能坐。”

辛迪醉眼朦胧,像是听不懂郑今朝在说什么。

东联国里一片人仰马翻,盛安市的巨大事故举国皆知,除了搜救,联邦还同时派出多支队伍寻找辛迪,势必要把人找回追责。

天边阴云翻滚,雷电交加,海上波涛翻涌再难前行,只好临时靠岸。

好像已经走了很久,然而却仍在东联国境内,辛迪觉得这东联国简直是庞大得令人作呕。

小岛上有一个废弃的仓库,郑今朝试着按下开关,灯居然还能亮,只是昏黄的灯泡亮一阵就要熄灭休息一会。

阴云遮天蔽日,摧枯拉朽的狂风呼啸,白日像是黑夜一样不见天日,唯有库房里一盏时明时暗的孤灯照亮。

灯光亮起,辛迪忿忿诘问道:“你想怎么样,把我抓回去吗?”

郑今朝摇头:“我接到的命令,是直接杀掉你。”

辛迪冷哼:“那你现在是要动手了?”

灯光熄灭,郑今朝淡然道:“正在找你的人不少,等别人找过来只会更麻烦。”

辛迪默然,郑今朝继续说道:“现在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灯光亮起,郑今朝距离辛迪不足一臂,她望着辛迪的脸,高高举起手中的拐杖。

拐杖落下,却正被辛迪抓在手里,两人隔着一根拐杖较劲,谁都奈何对方不得。

灯光熄灭,郑今朝先卸了力,辛迪感觉到了,于是也松开手。

“我输了。”郑今朝像耳语一样轻笑道。

灯光亮起,郑今朝拄着拐杖转身离去,她一瘸一拐,无半点风度可言,走路速度更是连一些风烛残年的老人都不如。

“你什么意思!”辛迪定在原地,声嘶力竭地高声质问。

郑今朝微微侧过头说:“追兵跟着手机讯号很快就会找来,等他们来了你就输定了,我何必费力气。”

郑今朝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向前轻轻迈出一小步,止痛剂的药效还没过,疼痛现在仍在她的忍耐范围内,但她却刻意放慢了步速,慢到把自己整个背部完全暴露在辛迪眼前。

开枪吧。

她现在是和安集团的大股东,也可以用来顶罪。

白芙蓉说了,只要没了辛迪她就能坐上和安的最高位置,也就是说,除了她辛迪暂且没有别的对手,以辛迪的能力肯定能再周旋一段时间,找到生路想来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说这条半死不活的性命还有最后一点用处,那就是用来给另一个人接续新生,这是郑今朝为自己设想的,最好的结局。

身后传来保险落下的声音,郑今朝笑了,索性站在原地不动,确保辛迪不会失手。

【警告!】

【警告!】

【警告!检测到生命危险!】

灯光熄灭,郑今朝闭上双眼。

一声枪响,【郑今朝完成任务“战胜辛迪布朗”】

郑今朝猛地回过头。

辛迪倒在血泊中,气绝身亡。

辛迪从包里掏出德林杰,扣下保险,对准缓缓离去的郑今朝。

枪口直指郑今朝后背,辛迪突然很后悔,后悔把一颗子弹白白浪费在米切尔身上。如果能回到过去,辛迪一定会留下那颗子弹,这样她就可以带着小今朝一起去死了,那才是她最想要的结局,可惜现在是做不到了。

辛迪听出了郑今朝的言外之意,放在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郑今朝给自己搏一条生路,可是这样一死一活的结局在出狱时她已经经历过了;没有郑今朝的日子,她活过十二年,实在是不新鲜,也没什么意思。

今天这里至少要死一个人,那就只能是自己了,辛迪握着手里的枪,忽然想起今朝把它交到自己手上的那天。

【郑今朝说:这个可以拿来救命。

辛迪记得自己当时说:我会用它来杀人。】原来那时她们已经选择下自己的结局。

辛迪笑了,她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灯光熄灭,眼前郑今朝的背影被无尽黑暗取代,辛迪扣下扳机。

辛迪知道郑今朝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这点她们是一样的,所以她要用自己的命换郑今朝打起精神好好活下去。郑今朝期待的那个更好的世界,辛迪不认为在人类世界能实现。

但是万一呢,万一有实现的那一天,辛迪希望今朝能亲眼看到。

辛迪的血在地上蔓延,郑今朝手足无措,她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死的应该是她才对,辛迪为什么会死呢?她茫然地在空无一人的厂房里神经质地寻找并不存在的神秘杀手,会不会是有人开的黑枪?辛迪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郑今朝在平地上踉跄了一下,头重脚轻到连该怎么站着都忘了。

那把德林杰正躺在地上,难道是走火了?她想上前看看,但那血液的颜色太过刺眼,竟然让她一个杀人无数的疯子也不敢轻易上前。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她上一次面对尸体如此惊慌失措还是在二十几年前,就是第一次见到辛迪的那晚。

当时辛迪的笑容,那枚糖果的滋味,现在倒在血泊里的人,郑今朝又变回那个小孩。

一个有情的人,必然能从感情上把她完全摧毁。

风停雷住,天降大雨,郑今朝跌跌撞撞地行在暴雨中,雨水将她从头到脚浇得湿透,她却像是没了知觉一样只是不停地机械地迈着步子。

没有机会了,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无法再回到过去从梦中带出某个人,一切都结束了。

数队全副武装的人将郑今朝团团包围,为首的语气不善,:“逃犯辛迪布朗在哪?”

郑今朝像没听懂似的,愣了片刻才对辛迪这个名字做出一点反应。她失去焦点的双眼望向身后的建筑,立刻有两队人举着武器走了过去,不一会他们回来报告道:“逃犯已被击毙。”

郑今朝把手里的德林杰扔到地上,溅起一地水花,郑今朝低头看着它,滂沱大雨也无法彻底洗去那上面的血迹,郑今朝颤抖的手上同样粘着那鲜红的颜色。

那颜色刺激着她的神经,郑今朝突然从辛迪死亡的噩梦中惊醒,她抬头看向那圈把她团团包围的人,他们每个人眼中都是戏谑与质疑。

群狼环伺。

为首的人显然事先接到过指示,听到辛迪已死立刻示意所有人放下武器,整齐地为郑今朝让开一条路。

郑今朝仍旧一瘸一拐地走着,只是在路过为首那人时猛地举起拐杖重重打在他身上。

郑今朝稳稳站住了,男人却倒飞进泥泞中,痛苦地嚎叫起来,他半边肩膀的骨头都被打碎了。其余人全都身体一振,他们局促地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

天地间只剩下雨落下的声音,这场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相比之下人类的哀嚎是那么微不足道。

郑今朝仍旧是那副落拓狼狈的模样,但无人敢再小瞧她。她就这样昂起头,强迫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她知道不能回头。

【已存档进度,游戏结束】

屏幕上只剩下游戏结束四个字,郑今朝坐在桌前,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如槁木死灰一般。过了很久她才抓起立在一边的拐杖,强撑着让自己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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